第一百零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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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悦问:“什么办法?”
高玟道:“只要你优先一步进驻吉科布,她不走也得跟你走。就是不知道,在竞争面前,伤不伤感情。”
据辛悦所知,自从高玟放弃百得利和祁伟业合作,科客特和通达应该没有交集了才对。吉科布作为丁贤在通达最后一项事业,可以推想,这件事对丁贤的重要性。辛悦迟疑道:“这件事,不是两间公司各寻其道,各凭本事的事么?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你还记得faith?”高玟道。
“辛西娅……”辛悦记得这个极具领导才能的女人。
高玟说:“我当时让你核查除了科客特还有谁在和faith暗中来往。你为了丁贤,跟我装聋作哑。”
辛悦沉默不语,高玟说:“百得利被收回,辛西娅项目自然被通达鹊巢鸠占,成了通达在吉科布的落着点,也许不是唯一,但至少是重心。”
辛悦说:“可是,吉科布有那么多项目,无数的孵化公司,faith并不算的什么……”
高玟说:“为什么不呢?在科客特给通达做好了一切的调查铺垫工作后……这种几十亿也买不来的便宜,为什么不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全球伟业在吉科布的孵化室里有成熟的备选公司,但考察时间都没有faith充足,如果按部就班,时间上,要比通达晚至少三个月。”
“你要我……破坏faith和通达的合作?”
高玟道:“怎么是破坏呢?是竞争。你代表科客特,和通达竞争。”
和通达竞争,这是分明和丁贤竞争,辛悦不愿意,她问:“这件事,拖到现在,难道通达不是早已经尘埃落定了?”
高玟道:“据我所知,还没有……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……你明知道……”
高玟道:“正因为是你,要是别人,这件事成功的几率等于零。丁贤如果爱你的话……”
“这和爱不爱没有关系——你知道的!商场无兄弟!何况是她!”辛悦有些激动。
高玟被辛悦的态度气怔了,反问道:“你怪我?你怪我吗?我为什么要这么做,这事跟我根本没关系!”高玟生气,一脚踩在地上,拧着眉头一瘸一拐往前挪。辛悦忙去扶她,高玟奋力甩开辛悦的手,“不要你管!你爱她,你滚回去爱她!我是疯了瞎了,才会帮你!我为什么帮你!什么都不做就好了,不做也不至于错,怪我蠢!”
辛悦扶着高玟的臂,“你别说这话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高玟因辛悦虽说着软和的话,语气中依然带有分明的不悦,突然醒悟过来!她猜对了!这个狡猾的混蛋,情感上不肯给她一分甜头,却很懂获取她的待遇!高玟做生意做成了人精,在这个狡猾的人这里竟做了亏本买卖,高玟十分不可思议,她道: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。”
高玟说:“你回去,我不管了。你陪她去哪里,有没有危险,是你的事。你说服得了她,你回到通达,让她把这事交给你。你说服不了她,你就自己忍着。你们好了,我祝你们幸福;要是出了什么事……我也没有责任。”
辛悦脑里一片混乱,勉强高玟,她没有立场;单独作为,她没有力量。她怎么能放下这件事,袖手旁观,任由丁贤冒险,她明明可以做点什么——假如丁贤出了事,她能不能够原谅当初自己的不作为?
辛悦陷入深深的自卑当中,正如辛尚说的,她勉强跨进了不属于自己的阶层。她只能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偷偷成长,不具备承受这个阶层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的能力。
这种自卑增生了辛悦的自尊,她深深一点头,“好。你好好休息。我先走了。”
高玟驾轻就熟的以退为进,用在辛悦这里失去了往日的自信。她看着辛悦的背影,出了书房,慢慢拐出了过道。高玟忍住了脚疼,追上前,扶着门,眼望着辛悦穿过了会客厅、阳台开间、贴着饭厅从楼梯侧一转入了门廊……片刻,门声一响,归于寂静。
高玟背靠在门上,门板的凉意透过背心一阵阵地钻进心里。高玟闭着眼,她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,她不肯承认。
迎面而来的一阵夜风,让辛悦感到有些凉。她将一手插进裤口袋,挽着包大步在黑色的小区大道步行。转过一个弯,面前堵着的车让辛悦有些意外,她张张口,“贤……”
辛悦坐上车,丁贤并未开车,一臂架在车窗望着外面的天轻轻问:“你,跟她,去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辛悦说:“……什么程度。我跟她……我只是来过这里几次……”
丁贤问:“她爱你是不是?”
辛悦说:“……我以后不会来了。”
丁贤摇摇头,“你做了什么让她爱你,你抱过她没有?”
辛悦觉得这个选择题太生硬,许多前置都被抹杀了,这扭曲的题目,有着注定被曲解的答案。辛悦还在寻词汇,丁贤又问:“你亲过她没有?”
辛悦说:“贤,我是那种人么?抱她,亲她……一脚踏两船的人物?你误解了我,也贬低了她……”
丁贤转过脸,“那你抱过她没有?”
辛悦看着丁贤冰冷的神情,确定丁贤已经有答案了,她甚至觉得她和高玟在一起的一举一动都被丁贤看见了。丁贤不信任她。
辛悦答:“抱过。”
丁贤闭目捏着睛明穴,压低了身子烦躁地说:“你怎么能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?”
辛悦道:“如果你非要听这种曲解的答案的话,我无话可说。”
“你让我感到——恶心!”
轻丨颤而压抑的怒语,砸地辛悦心头一颤,那方才被打击的自尊碎得拼不起来。丁贤托着额头一脸厌恶,辛悦扭头推门下了车。
所有爱她的人,都在俯视她。高玟的巴掌,丁贤的辱骂,仿佛她生来应该低人一等,同等的爱,只因为对方的社会地位重于自己,那么自己就注定没有自尊。
辛悦委屈,辛悦委屈极了。可她没有人诉说。只因她弱,被动的过错,都成了她犯的罪,天下的人都同情强者,真正需要获得情感鼓励的,在深渊无人问津。
辛悦离去,唤醒了丁贤的理智。丁贤按着嘴唇,她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么说她……她太爱辛悦了,爱得失去了理智,她不是不知道,不是感受不到辛悦爱她,为了她放弃了什么。
辛悦不会背叛她的,她知道!她就是不能忍受!她要是辛悦眼里心里唯一的人!
那天晚上,辛悦没有回二人的房子,也没有电话。丁贤独自躺在属于两人空荡荡的床上,她高高在上的傲慢想要回忆些辛悦的坏来安抚自己,坚定自己的立场,可是辛悦所有的坏都随她的消失而藏匿了起来。
无形的激战在高玟、辛悦和丁贤的心里轰轰烈烈地进行着。三人上了同一坐不归的船,离开了九月的末尾,驶向十月的迷雾。
辛悦固定每周两次去探望她父母。从魏家出来,又在养老院呆了一会儿,她母亲忙着和几个牌友搓麻将没空招呼她。辛悦就坐在她母亲身边看她打牌,看了一会儿,辛悦问:“尚,最近来过了吗?”
不时响起一声半声清脆的麻将碰撞声,盛月娥中指一剔,“二筒碰——”倒下一副牌,她熟稔从桌心捏回那张有些呆像的两只饼牌,果断地和她右手侧那两只拼在一起,“哦,过来,每天都来,像是……六七点那个样子吧……”
辛悦说:“妈你住的还习惯……要是……”
盛月娥道:“谁扣着我的条子,我不要了!”须臾,迟迟想起辛悦在问话,方道:“习惯!好的很!你不担心!你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
辛悦还没说话,盛月娥道:“哎呀!清一色自摸八万,胡了!”
待一群人咿咿呀呀的感叹和着码麻将的吵杂声过了,辛悦才说:“你习惯就好。我给你卡上打的钱,你……”
盛月娥笑得满面红晕,道:“得了,妈不缺钱,好着呢啊……你忙就回公司吧……”
辛悦唯有站起身道:“那好,我先走了。妈你注意身体。”
盛月娥一拍手道:“终于也到我红一把了,哎唷……”
一群牌友纷纷道:“女儿带财!羡慕死人咯!”
一个道:“大公司的ol啊,有出息的!”
一个道:“什么ol啊,翻译来的!”
“这么厉害啊……我这手牌真丑……”
“年薪过两位数啦……”
“怕不止!现在翻译很挣钱的!”
盛月娥笑着不搭茬,辛悦慢慢出了养老院。
看见丁贤的一刹,辛悦并无几分讶异,她也正要找丁贤。冷了几天,两人都有些不自然,久违的忐忑让丁贤心擂如鼓,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。
二人顺着街道一前一后慢行。叮叮当当的铃声伴着孩童的喧嚷让辛悦不禁驻足凝望,那几乎是每个凡兰人幼年的回忆。车头竖着几只竹签串着晶莹剔透的钵仔糕,葡萄干、菠萝、巧克力、草莓……旧日扑面而来。丁贤也曾在旅行杂志上见过这种民俗,此时此刻,她忽然来到了辛悦的世界,仿佛亲眼看着那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,变成了她爱的模样。丁贤近前询价,买下两支红豆钵仔糕后,从小老板摊子周边的人流出来已是有些困难。
辛悦接过丁贤递与的钵仔糕,端相着道:“红豆生南国……”咬了一口,记忆中的红豆依旧香甜,失去了红豆的部分,软糯的部分有些淡而无味。
丁贤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觉得我恶心了?”
丁贤说:“我向你道歉,不代表我不在意,默许纵容这种事……你和高玟私下的见面……送花、加衣……”
辛悦一手插在裤口袋,一手举着钵仔糕走在前面,“我没有做错什么。”辛悦回过头,面容是丁贤从未见过的严肃,“尤其是对你,我问心无愧。”说完这话,辛悦一低头,心中升起一片凄凉。是的,唯独是在丁贤面前,她问心无愧。
丁贤说:“如果你在意我,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和高玟纠缠不清……教我伤心。”
辛悦牵出一个有些讽刺的冷笑,“哦是吗?我教你伤心了。我不在意你了。或许你该问问这是为什么?也许你根本就不关心。”
丁贤有些愕然,她看着那个女孩儿,依旧是她迷恋的五官,她眷恋的身体,确然是当初那个对着自己满眼倾慕的女孩儿,然而也不是了。她全身上下散发的阴郁让丁贤觉得不安。
自从她对这个女孩儿敞开心扉,她就像个失去了蚌壳的软体动物。
丁贤默默调节着自我的情绪,辛悦伸出手,按丁贤的头在肩膀,悄声说:“我愿意,为了你,什么都不要……不是因为,我低你一等——是因为……我爱你。”
丁贤侧过脸,那女孩儿使尽气力地低语,通红的眼底都是被倔强锁住的水光。“我想你也一样,对吗?”
丁贤说:“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这个——”
“所以就闭嘴!”
那带着狂暴而又神经质的低令,化作气息喷在丁贤耳畔,令她吃惊瞪着面前的人。那人说:“不要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!”她捏在丁贤颈上的手移在丁贤的下颌,摩挲着她的嘴唇,“高玟怎么了?我跟她,比你跟赵成城干净的多……”
丁贤彻底领教到眼前人潜伏在温顺下野性了,甩开头去躲辛悦的碰触。辛悦揽紧了丁贤的头,梳着她黑色的发哄孩子似地说:“嘘,嘘,放松,我的宝贝……我高高在上的丁总…
…我不可一世的女王……我愿意……我愿意为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一切……”
丁贤发觉这口吻似曾相识,辛悦奉她为榜样,这都是她造的业。
辛悦拍着她的头问:“你呢,我亲爱的贤……难道说,因为你比我拥有更多的财富、地位……你就可以少付出一些?”
“我还需要付出什么吗?”丁贤冷冷问。
辛悦笑道:“很好……那就好。就是说,我放弃的东西,你也一样可以放弃……”
丁贤问:“你要说什么?”
“我要你……离开通达,跟我去吉科布。”辛悦落进丁贤眼里的目光,是朴素的。
丁贤猛推开辛悦,辛悦脸上的笑还僵滞着,眼睛里的笑已消失了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的爱我?”辛悦折断了手中的竹签轻轻问。
“辛悦,不要做愚蠢的事,不要逼我做这种决定!谁教你的?高玟吗?!”
辛悦无所谓耸耸肩,“到现在为止……我的所作所为,你都怎么看待?为了我辛悦自己……?”
“听着,辛悦,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不要这个!我不要!你能不能——能不能像个正常的女人那样?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正常?赵成城那样?……但凡我正常一点,都和你走不到现在!丁贤,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吗?你要一个没心没肺到无知无畏的天真少女!可真有这么一个人,你依旧会嫌弃她没有心肝!丁贤!为了你,为了该死的甜美的像毒丨药的你,我要成长丁贤!你的存在限制了我的成长!如果你爱我!把位置让我好吗!”
丁贤简直不能相信她手心的小幼苗有日会成为这样可怖的食人花……
“我不理解你……不……不……”丁贤向后退,辛悦受不了丁贤总是一副对自己失望的样子,一手握住了丁贤的臂,贴着她的鼻翼说:“不要给我摆出这副表情!”丁贤愤然挣开辛悦的手,辛悦扔了竹签强硬凑近前,“我又让你恶心了?”丁贤摔手将手上的钵仔糕掷在辛悦脸上。
钵仔糕跌在地上摔成两半,那甜美的红豆,摔烂了,同样不堪。
……
十月的一个清晨,高玟的邮箱收到一份自荐书。
高玟花了一小时将这份自荐书看了三遍。犹豫再三终于落下决定——
丁贤的车在阴雨中穿行,雨刮扫去了障目的旧迹,新的斑斑点点又再生在眼前,仿佛永远也不能够停歇。回到车库,丁贤的车位却被另一辆车占了,从车灯判断,那人还在。丁贤向那车按了两声喇叭。车门打开,踏出一条修长的腿,三寸高跟鞋上是灰色的女士西装长裤,那人一转身,深v的丝质衬衫下露出一对漂亮的锁骨,那人扶着车门朝丁贤绽开一笑。
丁贤推着方向盘,想起赵成城和她说:“科客特的吉科布计划负责人,范慧心、辛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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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悦问:“什么办法?”
高玟道:“只要你优先一步进驻吉科布,她不走也得跟你走。就是不知道,在竞争面前,伤不伤感情。”
据辛悦所知,自从高玟放弃百得利和祁伟业合作,科客特和通达应该没有交集了才对。吉科布作为丁贤在通达最后一项事业,可以推想,这件事对丁贤的重要性。辛悦迟疑道:“这件事,不是两间公司各寻其道,各凭本事的事么?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你还记得faith?”高玟道。
“辛西娅……”辛悦记得这个极具领导才能的女人。
高玟说:“我当时让你核查除了科客特还有谁在和faith暗中来往。你为了丁贤,跟我装聋作哑。”
辛悦沉默不语,高玟说:“百得利被收回,辛西娅项目自然被通达鹊巢鸠占,成了通达在吉科布的落着点,也许不是唯一,但至少是重心。”
辛悦说:“可是,吉科布有那么多项目,无数的孵化公司,faith并不算的什么……”
高玟说:“为什么不呢?在科客特给通达做好了一切的调查铺垫工作后……这种几十亿也买不来的便宜,为什么不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全球伟业在吉科布的孵化室里有成熟的备选公司,但考察时间都没有faith充足,如果按部就班,时间上,要比通达晚至少三个月。”
“你要我……破坏faith和通达的合作?”
高玟道:“怎么是破坏呢?是竞争。你代表科客特,和通达竞争。”
和通达竞争,这是分明和丁贤竞争,辛悦不愿意,她问:“这件事,拖到现在,难道通达不是早已经尘埃落定了?”
高玟道:“据我所知,还没有……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……你明知道……”
高玟道:“正因为是你,要是别人,这件事成功的几率等于零。丁贤如果爱你的话……”
“这和爱不爱没有关系——你知道的!商场无兄弟!何况是她!”辛悦有些激动。
高玟被辛悦的态度气怔了,反问道:“你怪我?你怪我吗?我为什么要这么做,这事跟我根本没关系!”高玟生气,一脚踩在地上,拧着眉头一瘸一拐往前挪。辛悦忙去扶她,高玟奋力甩开辛悦的手,“不要你管!你爱她,你滚回去爱她!我是疯了瞎了,才会帮你!我为什么帮你!什么都不做就好了,不做也不至于错,怪我蠢!”
辛悦扶着高玟的臂,“你别说这话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高玟因辛悦虽说着软和的话,语气中依然带有分明的不悦,突然醒悟过来!她猜对了!这个狡猾的混蛋,情感上不肯给她一分甜头,却很懂获取她的待遇!高玟做生意做成了人精,在这个狡猾的人这里竟做了亏本买卖,高玟十分不可思议,她道: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。”
高玟说:“你回去,我不管了。你陪她去哪里,有没有危险,是你的事。你说服得了她,你回到通达,让她把这事交给你。你说服不了她,你就自己忍着。你们好了,我祝你们幸福;要是出了什么事……我也没有责任。”
辛悦脑里一片混乱,勉强高玟,她没有立场;单独作为,她没有力量。她怎么能放下这件事,袖手旁观,任由丁贤冒险,她明明可以做点什么——假如丁贤出了事,她能不能够原谅当初自己的不作为?
辛悦陷入深深的自卑当中,正如辛尚说的,她勉强跨进了不属于自己的阶层。她只能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偷偷成长,不具备承受这个阶层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的能力。
这种自卑增生了辛悦的自尊,她深深一点头,“好。你好好休息。我先走了。”
高玟驾轻就熟的以退为进,用在辛悦这里失去了往日的自信。她看着辛悦的背影,出了书房,慢慢拐出了过道。高玟忍住了脚疼,追上前,扶着门,眼望着辛悦穿过了会客厅、阳台开间、贴着饭厅从楼梯侧一转入了门廊……片刻,门声一响,归于寂静。
高玟背靠在门上,门板的凉意透过背心一阵阵地钻进心里。高玟闭着眼,她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,她不肯承认。
迎面而来的一阵夜风,让辛悦感到有些凉。她将一手插进裤口袋,挽着包大步在黑色的小区大道步行。转过一个弯,面前堵着的车让辛悦有些意外,她张张口,“贤……”
辛悦坐上车,丁贤并未开车,一臂架在车窗望着外面的天轻轻问:“你,跟她,去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辛悦说:“……什么程度。我跟她……我只是来过这里几次……”
丁贤问:“她爱你是不是?”
辛悦说:“……我以后不会来了。”
丁贤摇摇头,“你做了什么让她爱你,你抱过她没有?”
辛悦觉得这个选择题太生硬,许多前置都被抹杀了,这扭曲的题目,有着注定被曲解的答案。辛悦还在寻词汇,丁贤又问:“你亲过她没有?”
辛悦说:“贤,我是那种人么?抱她,亲她……一脚踏两船的人物?你误解了我,也贬低了她……”
丁贤转过脸,“那你抱过她没有?”
辛悦看着丁贤冰冷的神情,确定丁贤已经有答案了,她甚至觉得她和高玟在一起的一举一动都被丁贤看见了。丁贤不信任她。
辛悦答:“抱过。”
丁贤闭目捏着睛明穴,压低了身子烦躁地说:“你怎么能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?”
辛悦道:“如果你非要听这种曲解的答案的话,我无话可说。”
“你让我感到——恶心!”
轻丨颤而压抑的怒语,砸地辛悦心头一颤,那方才被打击的自尊碎得拼不起来。丁贤托着额头一脸厌恶,辛悦扭头推门下了车。
所有爱她的人,都在俯视她。高玟的巴掌,丁贤的辱骂,仿佛她生来应该低人一等,同等的爱,只因为对方的社会地位重于自己,那么自己就注定没有自尊。
辛悦委屈,辛悦委屈极了。可她没有人诉说。只因她弱,被动的过错,都成了她犯的罪,天下的人都同情强者,真正需要获得情感鼓励的,在深渊无人问津。
辛悦离去,唤醒了丁贤的理智。丁贤按着嘴唇,她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么说她……她太爱辛悦了,爱得失去了理智,她不是不知道,不是感受不到辛悦爱她,为了她放弃了什么。
辛悦不会背叛她的,她知道!她就是不能忍受!她要是辛悦眼里心里唯一的人!
那天晚上,辛悦没有回二人的房子,也没有电话。丁贤独自躺在属于两人空荡荡的床上,她高高在上的傲慢想要回忆些辛悦的坏来安抚自己,坚定自己的立场,可是辛悦所有的坏都随她的消失而藏匿了起来。
无形的激战在高玟、辛悦和丁贤的心里轰轰烈烈地进行着。三人上了同一坐不归的船,离开了九月的末尾,驶向十月的迷雾。
辛悦固定每周两次去探望她父母。从魏家出来,又在养老院呆了一会儿,她母亲忙着和几个牌友搓麻将没空招呼她。辛悦就坐在她母亲身边看她打牌,看了一会儿,辛悦问:“尚,最近来过了吗?”
不时响起一声半声清脆的麻将碰撞声,盛月娥中指一剔,“二筒碰——”倒下一副牌,她熟稔从桌心捏回那张有些呆像的两只饼牌,果断地和她右手侧那两只拼在一起,“哦,过来,每天都来,像是……六七点那个样子吧……”
辛悦说:“妈你住的还习惯……要是……”
盛月娥道:“谁扣着我的条子,我不要了!”须臾,迟迟想起辛悦在问话,方道:“习惯!好的很!你不担心!你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
辛悦还没说话,盛月娥道:“哎呀!清一色自摸八万,胡了!”
待一群人咿咿呀呀的感叹和着码麻将的吵杂声过了,辛悦才说:“你习惯就好。我给你卡上打的钱,你……”
盛月娥笑得满面红晕,道:“得了,妈不缺钱,好着呢啊……你忙就回公司吧……”
辛悦唯有站起身道:“那好,我先走了。妈你注意身体。”
盛月娥一拍手道:“终于也到我红一把了,哎唷……”
一群牌友纷纷道:“女儿带财!羡慕死人咯!”
一个道:“大公司的ol啊,有出息的!”
一个道:“什么ol啊,翻译来的!”
“这么厉害啊……我这手牌真丑……”
“年薪过两位数啦……”
“怕不止!现在翻译很挣钱的!”
盛月娥笑着不搭茬,辛悦慢慢出了养老院。
看见丁贤的一刹,辛悦并无几分讶异,她也正要找丁贤。冷了几天,两人都有些不自然,久违的忐忑让丁贤心擂如鼓,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。
二人顺着街道一前一后慢行。叮叮当当的铃声伴着孩童的喧嚷让辛悦不禁驻足凝望,那几乎是每个凡兰人幼年的回忆。车头竖着几只竹签串着晶莹剔透的钵仔糕,葡萄干、菠萝、巧克力、草莓……旧日扑面而来。丁贤也曾在旅行杂志上见过这种民俗,此时此刻,她忽然来到了辛悦的世界,仿佛亲眼看着那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,变成了她爱的模样。丁贤近前询价,买下两支红豆钵仔糕后,从小老板摊子周边的人流出来已是有些困难。
辛悦接过丁贤递与的钵仔糕,端相着道:“红豆生南国……”咬了一口,记忆中的红豆依旧香甜,失去了红豆的部分,软糯的部分有些淡而无味。
丁贤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觉得我恶心了?”
丁贤说:“我向你道歉,不代表我不在意,默许纵容这种事……你和高玟私下的见面……送花、加衣……”
辛悦一手插在裤口袋,一手举着钵仔糕走在前面,“我没有做错什么。”辛悦回过头,面容是丁贤从未见过的严肃,“尤其是对你,我问心无愧。”说完这话,辛悦一低头,心中升起一片凄凉。是的,唯独是在丁贤面前,她问心无愧。
丁贤说:“如果你在意我,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和高玟纠缠不清……教我伤心。”
辛悦牵出一个有些讽刺的冷笑,“哦是吗?我教你伤心了。我不在意你了。或许你该问问这是为什么?也许你根本就不关心。”
丁贤有些愕然,她看着那个女孩儿,依旧是她迷恋的五官,她眷恋的身体,确然是当初那个对着自己满眼倾慕的女孩儿,然而也不是了。她全身上下散发的阴郁让丁贤觉得不安。
自从她对这个女孩儿敞开心扉,她就像个失去了蚌壳的软体动物。
丁贤默默调节着自我的情绪,辛悦伸出手,按丁贤的头在肩膀,悄声说:“我愿意,为了你,什么都不要……不是因为,我低你一等——是因为……我爱你。”
丁贤侧过脸,那女孩儿使尽气力地低语,通红的眼底都是被倔强锁住的水光。“我想你也一样,对吗?”
丁贤说:“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这个——”
“所以就闭嘴!”
那带着狂暴而又神经质的低令,化作气息喷在丁贤耳畔,令她吃惊瞪着面前的人。那人说:“不要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!”她捏在丁贤颈上的手移在丁贤的下颌,摩挲着她的嘴唇,“高玟怎么了?我跟她,比你跟赵成城干净的多……”
丁贤彻底领教到眼前人潜伏在温顺下野性了,甩开头去躲辛悦的碰触。辛悦揽紧了丁贤的头,梳着她黑色的发哄孩子似地说:“嘘,嘘,放松,我的宝贝……我高高在上的丁总…
…我不可一世的女王……我愿意……我愿意为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一切……”
丁贤发觉这口吻似曾相识,辛悦奉她为榜样,这都是她造的业。
辛悦拍着她的头问:“你呢,我亲爱的贤……难道说,因为你比我拥有更多的财富、地位……你就可以少付出一些?”
“我还需要付出什么吗?”丁贤冷冷问。
辛悦笑道:“很好……那就好。就是说,我放弃的东西,你也一样可以放弃……”
丁贤问:“你要说什么?”
“我要你……离开通达,跟我去吉科布。”辛悦落进丁贤眼里的目光,是朴素的。
丁贤猛推开辛悦,辛悦脸上的笑还僵滞着,眼睛里的笑已消失了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的爱我?”辛悦折断了手中的竹签轻轻问。
“辛悦,不要做愚蠢的事,不要逼我做这种决定!谁教你的?高玟吗?!”
辛悦无所谓耸耸肩,“到现在为止……我的所作所为,你都怎么看待?为了我辛悦自己……?”
“听着,辛悦,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不要这个!我不要!你能不能——能不能像个正常的女人那样?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正常?赵成城那样?……但凡我正常一点,都和你走不到现在!丁贤,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吗?你要一个没心没肺到无知无畏的天真少女!可真有这么一个人,你依旧会嫌弃她没有心肝!丁贤!为了你,为了该死的甜美的像毒丨药的你,我要成长丁贤!你的存在限制了我的成长!如果你爱我!把位置让我好吗!”
丁贤简直不能相信她手心的小幼苗有日会成为这样可怖的食人花……
“我不理解你……不……不……”丁贤向后退,辛悦受不了丁贤总是一副对自己失望的样子,一手握住了丁贤的臂,贴着她的鼻翼说:“不要给我摆出这副表情!”丁贤愤然挣开辛悦的手,辛悦扔了竹签强硬凑近前,“我又让你恶心了?”丁贤摔手将手上的钵仔糕掷在辛悦脸上。
钵仔糕跌在地上摔成两半,那甜美的红豆,摔烂了,同样不堪。
……
十月的一个清晨,高玟的邮箱收到一份自荐书。
高玟花了一小时将这份自荐书看了三遍。犹豫再三终于落下决定——
丁贤的车在阴雨中穿行,雨刮扫去了障目的旧迹,新的斑斑点点又再生在眼前,仿佛永远也不能够停歇。回到车库,丁贤的车位却被另一辆车占了,从车灯判断,那人还在。丁贤向那车按了两声喇叭。车门打开,踏出一条修长的腿,三寸高跟鞋上是灰色的女士西装长裤,那人一转身,深v的丝质衬衫下露出一对漂亮的锁骨,那人扶着车门朝丁贤绽开一笑。
丁贤推着方向盘,想起赵成城和她说:“科客特的吉科布计划负责人,范慧心、辛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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