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繁星如梦(4)
顾细目送沈繁星端着一大不锈钢盆的桑椹出去。她叮嘱道:“慢点走。”
沈繁星不情不愿地回答:“知道了。”
好像她是一个小孩儿似的。
她看看自己的小手。
好吧,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。
这个装桑椹的盆子比她的脸大多了。
“哎哟,小心点,”王莲在门口摘菜,看到沈繁星出来,忙朝里面喊,“周康,出来帮忙!又跑去哪儿了!”。
沈繁星认下自己现在还是个需要帮助的小孩子的形象。
周康出来接手,她没有推辞。
“莲姨,吃桑椹,康哥,你也吃。”沈繁星自顾自拿起一小把桑椹。她现在的行为准则就是,当一个反派。比如,反派都是自己先吃东西的。
殊不知,她的行为落在王莲和周康眼里,就是小丫头嘴馋,迫不及待想要吃桑椹。
王莲乐了:“这么好吃啊,我也尝尝。”
周康这个泼猴儿也不客气,反正他妈肯定会送东西回去的。他咬了一大把桑椹,特地没吞下,别在牙齿里,然后咧嘴朝沈繁星一笑:“看我。”
又转头找王莲:“妈,看我。”
在小麦色的皮肤映衬下,他的牙齿涂满了桑葚汁的黑,眼神狡黠。
这搞怪样儿,把沈繁星给逗笑了。
王莲大力一拍周康:“你干嘛!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下来。”
周康哈哈大笑,吞下桑椹,又让安安静静吃桑椹的沈繁星看他:“繁繁,我教你金鸡独立。”
王莲:“妹妹改名了,叫沈繁星,你以后记得叫繁星。”
“哦,繁星啊,繁星春水,我们班还有一个叫明月的……”周康嘴巴嘚嘚的,就没停下来过。
沈繁星觉得十分下饭,啊,不,是下水果,反正听着食欲都好了很多。
不过就算周康再闹腾,也没掩盖住繁星家里的动静。
“你爸妈在干嘛?怎么乒呤乓啷的?”王莲只不过浅尝了一把桑椹,想着不好和孩子争食,又开始摘菜。
沈繁星很喜欢嘴里的酸甜,抿抿唇,咽下桑椹,才慢条斯理道:“搞卫生。”
啊,对了,她忘了说件事儿。
沈繁星起身,王莲:“有事?”
“我想起一件事。”沈繁星表情跟小大人似的,很认真。
王莲心里纳闷,怎么半天不见,繁星似乎活跃了点?以前跟个蔫蔫的小白瓜,现在是比较精神的小白瓜。
顾细正收拾东西,繁星说了,想扔就扔,之后可以买新的。
她也想好好地整理一下,真的,这个家藏着的东西太多了,十几年前的烂木头都有,天哦,都长虫了。
不经意侧头,瞥见繁星进来,顾细忙问:“怎么了?”
沈青松也停止搬东西,望过来。
沈繁星十分满意两人对自己的尊重,道:“我和你们换房间,我住小的,你们住大的。”
顾细:“其实我们住小的没问题。”主要是担心孩子住习惯了。
沈繁星垂眼,眼底暗潮涌动,语调都沉了下来:“我喜欢住小的。”
她住大房间的原因,是他们想要在外人面前有个好形象,说是把大房间给她住,可是他们房间小,哪里放得下两人的衣服东西,最后还不是把东西放在她的房间。
两人进进出出,她没有半点私人空间,其实相当于两个房间都是他们的。
既挣了好名声,又拿到了实惠,这真是“委屈”了他们。
顾细一见到沈繁星这种神色,忙道:“好,你住小的房间。”只要不再露出这种神色,怎么样都行。
她见到孩子这样,心里不知为何,总会莫名心疼。
可能是同为女性,可能是处于爱护孩子的心理,可能是当久了父母,见不得孩子这样。
总之,她希望沈繁星开心,现在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。
“你们搬得干净点。”繁星回神,看着自己原先的房间,颇有点嫌弃。
顾细:“好。先出去吧,这里灰尘多。”
她想了想,跟着沈繁星一起出去。
“阿莲,我们待会儿搞卫生,恐怕不能及时看孩子,你帮我看看繁星,行吗?主要是不乱跑。”
这个年代的治安环境可不太好,放才在路上沈青松跟她说,看到了好几个眼神鬼鬼祟祟的人,就算这里是家属楼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王莲听完,一脸嗔怪,“那还用你说,繁星这孩子,我看着长大,跟侄女没什么分别,放心吧。”
顾细看到盆子里的桑椹还有很多,笑道:“多吃点,我们三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,家里还有一篮子准备用来酿酒,你不用客气。”
“买了这么多?”王莲咋舌,不过心里放开了许多,当着顾细的面抓了一把,“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顾细拍拍孩子,进去了。
周康被押着做作业,王莲让繁星坐旁边。
繁星百无聊赖,翻着周康的书本。
周康做作业做得很不专心,逗小丫头:“你能看得懂吗?要不我给你讲讲?你哥我什么都会!”
繁星心道,肯定比你懂。
而且,周康撒谎,他的成绩一向是中等,只不过仗着她不懂事,吹牛罢了。
自诩是反派的繁星起了逗弄的坏心思,她眨眨眼睛,指着一个周康还没学到的数学符号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周康:“……老师还没教!”
“哦,”繁星继续翻,又指着一个符号道,“那这个呢?”
周康憋屈:“也还没教。”
沈繁星一脸无奈望着周康,无辜的眼神分明在控诉。
周康:“等我学到了,我就教你。”
沈繁星学着刚才端桑椹出来时,顾细敷衍她的表情,道:“嗯,知道啦,我等着。”
周康:被一个五岁小孩儿鄙视了……
繁星不知道的是,因为她这个举动,周康学习数学时认真了许多。这也算是一个小的善果了。
周康转动着手里的笔,托腮道:“繁星,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,这就是改名字的力量吗?要不我也改个名字?叫周健?”
繁星听着,心中暗暗一惊。
她试探道:“那我平时什么样?”
“平时……就没什么笑容,像这样,好像苦瓜,逗你你就浅浅地笑一笑。”周康让繁星看他的脸,他夸张地嘴唇向下扯。
“不过,”周康搓搓脸,调整成正常的表情,嘻笑道,“今天你笑了,看上去开心多了。”
繁星微微皱眉,变化这么大吗?
顾细和沈青松的到来,以及重生的事,让她的心态有了点变化,但没想到,变化这么明显。
远离负能量的人,轻松地生活,原来真的会让人变得不同。
她觉得这样的状态挺好。
她和顾细沈青松只不过认识几个小时而已,对方就能让她放松下来,而且,她还不知不觉产生了信任。
她暗暗警惕,绝不能中了对方的圈套,轻易把信任交付出去。
还有存折,得收好了。
她按了按兜里的东西。
不能莽撞,她要多观察观察那两人。
顾细炒了河粉,热了繁星带回来的半份猪肠碌,沈青松下去楼下空地晾被子床单去了。
她擦擦手,喊繁星回来吃午饭。
孩子的状态似乎又回去了点,看她的眼神比之前紧绷了些。
这是又遇到了什么事儿?
算好的是,对方并没有明确的拒绝,洗了手后坐下来,还等沈青松回来才动筷子,就是没怎么说话。
顾细和沈青松对视一眼,慢慢来吧。
和沈青松聊刚才收拾东西的事,她顺势指着大卧室房间门口的一些东西:“繁星,你看看,那些东西还要吗?还有一些衣服,我看都挺旧了,你还穿吗?要是不穿,改天我们买新的去。”
繁星细嚼慢咽,顺着顾细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,都是一些很久不用的东西。
她摇摇头:“不要了。”
至于衣服,她想了想:“那我们一起买新的。”
他们穿着旧衣服,她总会想起曾经。
“好啊,”顾细迫不及待点头,“我还会用布自己做。”
她对服装设计以及制作都有所了解,她当初既是演员,也是导演。当导演的时候,喜欢亲力亲为,大到演员的演技,小到服装道具的细节,都要过问。
久而久之,接触到了服装,恰好,她对这一块挺感兴趣,谁不喜欢漂亮衣服呢,她也是个俗人。
沈繁星诧异,“从剪布到自己缝纫哦。”
“嗯,”顾细指着客厅的缝纫机,“有这个就行,改天我们买布回来,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,我试着做出来。”
贴身定制的衣服当然比街上买的衣服要舒服。
小镇上的衣服来来去去基本都是差不多,繁星从后世而来,眼光和审美肯定要超前一些,这儿的衣服她未必喜欢。
顾细说可以做衣服,繁星主动拉远的距离又被拉了回来。
繁星正想问顾细怎么会的,门口突然凑进一只小麦色的脑袋。
周康呲着一口大白牙:“顾姨,沈叔,繁星,你们家吃什么,好香。”
香味都飘到隔壁了,它确认这不是他妈妈做出来的味道。
顾细笑盈盈朝孩子招手:“拿碗过来,分你点。”
周康“唰”一下把脑袋缩回去,几秒后,捧着一个小碗嬉皮笑脸进来。
“姨,我尝尝味儿就好。”
沈繁星不介意周康拿多点,因为后来搬家了,莲姨一家人还去探望过他们家,很念旧情。
事实上,重生后,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,只把身体放在第一位,她不想再拖着虚弱的身体行走在这世间。
上辈子她为了挣钱,脱离这个家,拼命加班熬夜赚钱,最后躺在病床上才幡然醒悟,没有什么重要过自己的感受,健健康康,开开心心,才是正理。
和父母对着干,自己气结不说,还讨不着钱,浪费时间,何必呢?
反正顾细和沈青松说他们会挣钱的,那她就大方点。
“康哥,你再拿点回去让莲姨尝尝吧。”
周康愣了愣,可他只带了一个小碗过来哎。
而且,他有些愧疚,自己都没想到要让妈妈尝尝。
果然,这就是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“生块叉烧都比生他好”吗?
周康不好意思,难得扭捏起来,“要不还是算了吧?”他一开始真的想得特别简单,只是想尝尝味。
沈繁星道:“爸妈,你们夹点,直接把大碗给康哥吧。”
顾细和沈青松乐呵呵的:“行啊。”
善待别人,其实愿意和这个世界交流的体现。他们肯定支持。
周康端着碗,一步三回头:“繁星,顾姨,沈叔,谢谢了。”怪不好意思的。
顾细摆摆手。
沈繁星放下筷子,“莲姨肯定会说康哥的。”
果不其然,几乎是繁星话音刚落的时候,王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:“周康!”
一阵鸡飞狗跳后,王莲和笑嘻嘻的周康一起端了一碟菜过来。
“我不知道这熊孩子竟然直接过来讨吃的了。”王莲揪起周康的耳朵。
周康半点不喊疼,还笑得十分灿烂:“对,我自作主张,不过,顾姨,我妈说你的炒粉特别好吃。”
王莲轻咳了声,笑道:“你们慢慢吃。”
转头跟变脸似的,扯住周康:“走走走,快回家去,别给我丢人现眼。”
“妈,你喜欢吃待会儿就多吃点。”
“闭嘴吧你…”
可真是相爱相杀的母子俩,顾细笑笑。
下午顾细和沈青松继续搞卫生,夕阳西下的时候,整个家终于焕然一新,该擦的擦,该扔的扔。
沈繁星表示很满意,顾细和沈青松也很满意。
“吃顿好的庆祝一下。”顾细虽然有点累,但精神还不错。
“菜市场现在的菜都不新鲜,”繁星也不是有意泼冷水,“小镇就是这样的,早上的菜最新鲜,晚上都是些没人要的菜,放一天了。”
女孩儿认真科普,顾细和沈青松当然领情。
沈青松:“那我明天……”
“忘了?明天要去繁星外婆家。”顾细道。
“现在记起来了,”沈青松想起一件事,低头问繁星,“没有电话,那不需要提前说?”
沈繁星摇头:“不用,之前就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。”
那就成了,顾细问:“需要买礼物过去吗?”
“不用,以前都不带礼物的,你们是去照料果园,干活的,不是探亲,别忘了咱们家的地。”沈繁星操心极了,她都怀疑这两人不会照料桔子树。
于是,她问:“你们会吗?”
沈青松信誓旦旦:“没问题。”上辈子他当家庭煮夫,在院子里种菜种果树,菜就不用说了,几乎每样都种过,果树种过苹果树、桔子树、橙子树、柠檬树等等,反正试过挺多种类。
沈繁星清秀的眉毛皱成毛毛虫,表示质疑。
顾细却很放心:“他有分寸。”沈青松说可以的事情,一向很可以。
繁星一脸怀疑跟着进厨房。
顾细瞄了眼孩子,笑眯眯提醒:“你说的,健康最重要,心态也很关键,心宽体胖。小孩子家家,不用替我们想太多,反正是我们干活。”
“你呀,就吃好喝好,开开心心,蹦蹦跳跳,等长大了,成年了,再忧愁吧!”
她发现繁星特别容易替人忧虑,这也是共情能力强的体现。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,坏处就是会耗费精力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。
也不能说是错的,可这孩子抱起来,轻飘飘的,除了注意身体,还得注意心神。
沈繁星嘴硬:“我是怕你们耽误桔子树,果园今年开始可以挂果挣钱了。”
“那不会,你瞧瞧吧,”顾细弯腰,将孩子抱上椅子,“今晚吃卷春饼行吗?卷这些菜。”
这张椅子是专门给繁星留的。
繁星麻了,算了,被抱就被抱吧,她现在确实腿短。
“行,全做完,我们明天去外婆那儿,这些菜留下来也不新鲜了。”她挑衅看了眼沈青松和顾细,这么多菜,他们能吃完吗?
沈青松轻松点头,“没问题。”
这些菜是早上顺便买的,份量其实真的不算太多。
可是繁星对沈青松的饭量并不了解,所以才会那样说。
沈青松对做中餐不在行,但是,顾细揉好了面团,他只需要在把面团粘在手里,在圆锅上一滚,锅就会沾上一层薄薄的面饼,这就是春卷皮。
这种技术类动作,恰好是沈青松的长处。
繁星看得一愣一愣的,她在后世的美食节目上看过制作过程,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春卷皮是怎么做的,都不想离开厨房。
顾细做里面包着的菜,比如黄瓜丝儿、鸡蛋酱这些东西。
两人快手快脚,十分利落地完成了今晚的晚餐。
繁星第一次在家里这张餐桌上看到这么丰盛的菜品。
以前她父母,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做这么多菜,也不会花心思做这样的食物。
他们给她做的菜,就是简单方便,就像她最不喜欢的粥一样,米一撒,加点水,就行了。
粥一吃下去,满肚子都是水,很饱,但过一会儿就饿了,可他们不在意,他们不觉得饿,那就是不饿。
她上小学时每每到了第二节课,肚子就饿得咕咕叫,可是她没钱,卖不了东西,只能忍着回家吃午饭。
“吃吧,”顾细拿起一张春卷皮,包了点青瓜、胡萝卜丝,放上鸡蛋酱,卷好,放在繁星面前,“尝尝,要是觉得淡了,沾点酱料。”
晶莹剔透的春卷皮隐隐透出里面的蔬菜,看上去十分好看。
繁星喜欢这种好吃又好看的东西,一份春卷很快就吃完了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盯着顾细和沈青松吃了,才拿起一块春卷皮,慢慢包。
做了一天家务活儿,顾细和沈青松都饿了。一大桌子菜被扫荡一空,繁星是从来没在家里吃过这样的食物,一时激动,吃多了,顾细和沈青松纯粹是饿着了。
三人在门口走廊站着消食。太阳在山后,已经快要消失不见,不过此时天上的云霞却是最美的。
繁星依旧站在她的专属椅子上,顾细和沈青松一左一右护着。
就算繁星内里是个大人,可小孩子的身体很脆弱,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,他们当大人还是得上心。
繁星眼尖,指着走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道:“周叔回来了。”
被她指着的男人挽着裤脚赤脚,一身装备,不过,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手上提着的大鱼。
鱼大概有成年人的手掌加起小臂的长度,看上去特别肥。
顾细和沈青松主要看样貌,周平和周康不愧是父子俩,肤色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
搞笑的是,周平并没有直接上来,而是从一楼的邻居开始,一家家打招呼,着重将他的鱼放在显眼的位置。
“老何,吃饭呢?”
“对,啊,老周,你这条鱼可真大啊!”
“嗐,一般啦,今天撞大运!”
到了下一家。
“老周,你可以啊,这鱼真肥,下次钓鱼带上我!”
“是吧,我这鱼儿不错吧?行,喊你。”
从大嗓门和高昂的语调中,能充分感受到周平被夸赞后的心满意足。
顾细忍不住笑出来:“这就是钓鱼佬的尊严和骄傲吗?”
周平恨不得把那条鱼挂在脖子上,逢人就嘚瑟显摆,十分享受别人对他这条鱼的艳羡。
王莲听到声音,走出来。
看到顾细一家人在外面,还朝他们点点头,然后,朝楼下大吼:“周平,你不上来以后都别上来了!”
真是无语好笑又丢人,每次钓到鱼,都要显摆一圈。
楼下的周平立马和别人道:“我老婆担心我饿肚子,我先回去了,下次再聊。”
王莲:……
当着她的面颠倒黑白,真以为别人的耳朵听不见吗?
真是死要面子。
她和顾细吐槽:“上次钓鱼,鱼都上钩了,但中途跑了,他气得梦到了好几次那个场景,半夜让我起来听他说话。我真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周平冲上来,气喘吁吁:“老婆,鱼,大鱼,今晚加餐!”
王莲:“饭菜都做好了,留着明天吃不行啊!”
周平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,只连连点头:“行,行,你随便做。”
吃瓜群众顾细,沈青松和繁星一家三口看得兴致勃勃。
周平从红色塑料桶里拿出一条小一点的鱼:“老沈,拿着。”
王莲点头:“对,拿着,今天周康吃了你们家那么多东西。”
顾细摆摆手: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那你也别和我们客气,”王莲帮周平拿东西,“你们慢慢乘凉。”
吃瓜吃到多了一条鱼,沈青松也不好意思听下去了,带着老婆孩子回家。
“这条鱼怎么做?”他问。
这鱼放进水里也还能活。
顾细征求沈繁星的意见。
“外婆喜欢吃鱼,我们煎好,明天带过去,她老人家不舍得放油。”沈繁星清楚知道顾细娘家人的性格。
顾细:“好,慢慢烘吧。”
顾细做好前期工作,沈青松慢慢烘就行。正好,趁这段时间,她给沈繁星洗澡。
家里没有热水器,还得烧水,放红色的塑料桶里,提到卫生间。
“真不用我帮你洗?”顾细在卫生间门口问道。
沈繁星推着顾细往外走:“不用,不用,我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好吧,”顾细叮嘱,“有什么事叫我。”
“知道了!”
沈青松关上了厨房门,一个是煎鱼烘鱼味道有点大,另一个是沈繁星毕竟是女生,他得避嫌。
沈繁星有点吃力地洗头,洗完头,坐在澡盆里。
她忽然觉得异常舒畅,从内到外的舒畅,今天一天,事事都顺她的心。
如果以后的日子是这样,那也很不错。
父慈母爱,家庭和谐,这不就是她曾梦想的家庭吗?
“繁星,别泡太久。”
顾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她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她起身,擦好婶子,又刷了牙,才出去。
一出去,还湿着的头发就被顾细用毛巾捂住。
“轻轻擦干,一定要干了才睡觉。”顾细跟着繁星后头,进了繁星指定要的小房间。
虽然简陋,但是和她刚睁眼看到的房间有很大差别。
床单被褥是干净的,书桌上黄黄的报纸已经被撕开,露出光洁的木桌面。椅子换成了餐桌的木椅子,这个椅子有点高,但对繁星现在的身高来说刚刚好。
衣柜也从里到外擦干净了,窗帘窗台半点灰尘都没有,虽然是夜晚,只有昏黄的电灯,可是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。
繁星坐在床上,下面竟然是软的。
她新奇地颠了颠。
“我看棉被还能用,就套了被套放在下面。”棉被被用了,并不软,还有点硬硬的,用做床垫刚好。
顾细觉得繁星比较瘦,睡木板床应该会硌得慌,所以才这样做。听上去用新棉被有点奢侈,可是只要孩子感到舒服,那就值得,千金难买睡眠好啊。
她道:“等有空,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床垫,没有的话,就订做一床棉被。”这一床棉被始终用过了,还是新的比较好。
繁星也觉得新的比较好,于是答应顾细的话。
“要喝水吗?”顾细又问。
繁星点头。
顾细端了温水进来,递给繁星,繁星喝了一般,放在桌面上。
“你做你的事儿吧,我待会儿晾干了头发,就自己睡。”她的头发短,很快就能干。
“行,”顾细也知道繁星需要点私人空间,“有事就喊我。”
门合上。
虽然隔音效果一般的,但是房间里还是能自成一个小世界。
繁星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清新了。
当然不是因为顾细的离开,而是这里被打扫得特别干净。她现在比较相信沈青松从来是退伍jun人了。
她自由地趴在床上,被子除了洗衣粉的味道,还有阳光的味道,很好闻!
繁星从来没觉得人生这么自由过,她在一个十平米的房间里,竟然觉得自由,真不可思议。
她躺在床上,几秒后,突然想起头发还没干,又坐起来,情不自禁笑了。
洗完头发后,头发清爽,洗完澡后,身体觉得轻盈,衣服是柔软的,好舒服啊。
以前她的房间门不能关,因为爸妈随时要进来,一关,就会被骂,说她肯定在里面做坏事。
爸妈还说,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,为什么要关上门?
可是她就是想要一个人待着,有点私人空间而已。
每次听到他们毫不掩饰的各种说话声,制造出来的各种声响,她都想捂耳朵。为什么连那个勺子,都要当当当,恨不得全栋楼都听到?
她不理解他们,他们也不理解她。
刚才,顾细主动给她关门。
外面很安静,她几乎感受不到顾细和沈青松的声音,可是他们还没洗澡,肯定有很多事要做,可想而知,他们一定是轻手轻脚做各种事情。
不仅是这些,还有今天的种种事情,她都能感觉到,她是被理解,被尊重的。
这种感觉很重要。
估计也只有和她情况相似的人才能理解。
沈繁星感觉到头发差不多干了,躺在充满清香的枕头上,不知不觉,沉沉睡去。
外面,顾细和沈青松洗完澡,将鱼放好,将装着桑葚酒的玻璃罐放好。
今天收拾东西,刚好收拾出玻璃罐,适合用来泡酒。
“睡吧。”
顾细经过繁星房间外,特地贴耳听了听,里面没有动静了。
沈青松笑了:“繁星是个矛盾的女孩子。”
怎么说呢,两人躺在床上,沈青松牵着顾细的手,慢慢道:“她想对别人好,可又害怕对别人好。她想忘记过去,可似乎又害怕忘记过去。她渴望家庭的温暖,又推拒我们的靠近。”
顾细心领神会,补充道:“她内心其实很善良,可自诩是反派,她很柔软,却板着脸假装自己冷硬。”
沈青松轻轻开口:“我们好好对她,”
顾细轻轻靠在沈青松的手臂上:“那是当然。其实我们在完成任务,又不止在完成任务。我们也得到了好多珍贵的感情,让我们的精神变得更加健全。”
每一个世界,她都很珍惜。每一个孩子,他她都很珍惜。
相信沈青松也是一样的。
翌日。
太阳出来,照射大地。
沈繁星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……她昨晚竟然那么快睡着,而且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?!
上辈子,她已经失眠了好久,经常整夜整夜地失眠,她好久没尝过睡得这么好的感觉了。
原来精神饱满,精力充沛的感觉是这样的舒服。
她在床上滚了滚。
如果是因为顾细和沈青松才能睡得这么好,她十分愿意和顾细沈青松好好相处。
那种明明很困却睡不着的难受,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。
繁星心情很好地开了门,顾细和沈青松竟然在外面了。
顾细诧异:“这么早就起床了?”
沈繁星走过去:“你们也很早啊。”
顾细微微挑眉,今天的繁星变得柔软了一点呢。
她笑道:“想着如果要去果园,那肯定是要早点去才能多干点活。”
沈青松已经收拾好东西了,“那我们去外婆家吃早餐?”他扬了扬包好的鱼。
“好,”繁星想了想,“还要买几个包子。”
“行,没问题,皮头村有集市吗?”顾细问。
没错,果园所在的村子有个比较摇滚的名字。
“有,皮头村靠近另一个镇棵面镇,那个镇特别小,只有两条主街,今天,”繁星数了数手指,“刚好今天是赶圩的日子。”
临近的几个镇子都会轮流赶圩。
“那行,我们顺便买点肉进去。”沈青松道。青菜肯定种了有。
“那要快点,不然外婆就有可能自己去买了。”繁星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一家人迅速走到楼下。
他们的交通工具,是一辆摩托车。
在这个年代,在这个镇子,有一辆摩托车,已经很好了。
沈青松戴好头盔,顾细也戴好了,繁星原本是没有头盔的,但是没有头盔不安全,所以顾细昨晚就跟王莲借了一个。待会儿如果看到合适的,就买一个。
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。
繁星坐在中间,沈青松的背部很宽阔,风被减弱,吹在脸上,犹如软和的指腹轻柔抚摸她的脸,很舒服。
说实话,带着孩子做摩托车,这种体验,顾细也是第一回。
感觉不赖,她坐在后面,和沈青松中间夹着孩子,有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因为赶时间,他们没好好赶圩,随便买了点包子和五花肉,因为都很新鲜。
摩托车一靠近,就有狗吠。
一个头发还是黑色的女人走出来,见到他们,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出来了。
“外婆!”繁星喊道。
她的声音一响,后面出来了两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。
“姐,姐夫,繁繁!”三人异口同声道。
顾细和沈青松认了认脸,笑着和他们一起进屋。
“吃粥没?”说这话的人肯定是繁星外婆,顾细她妈康有红。
有一种饿,叫外婆觉得你饿,有一种不饱,叫妈妈觉得你不饱。
不过他们的确还没吃。
顾细给两个弟弟一个妹妹,还有她这辈子的妈一人分了一个包子。
“怎么买这个?”康有红道,“家里都有东西吃。”
“偶尔吃一下嘛。”顾细给繁星使眼色,让她帮忙。
繁星拉康有红坐下:“外婆,我想吃,您也吃。”
孩子想吃,康有红终于不说话了。
大家终于坐在一起,说了说最近的事,主要是其他人说,顾细和沈青松在听。
“刚好,你们过来了,”康有红看向沈青松,“青松,你看看你们镇子上哪里建房子比较好,我们想买块地建房子。你弟弟的相亲对象,听到我们在镇上没房子,连见都不愿意见。”
顾细还没来得及看她弟弟的表情呢,就看到繁星眼睛一亮,拼命地朝他们眨眼,小脸就差刻上这几个字:买买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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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繁星不情不愿地回答:“知道了。”
好像她是一个小孩儿似的。
她看看自己的小手。
好吧,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。
这个装桑椹的盆子比她的脸大多了。
“哎哟,小心点,”王莲在门口摘菜,看到沈繁星出来,忙朝里面喊,“周康,出来帮忙!又跑去哪儿了!”。
沈繁星认下自己现在还是个需要帮助的小孩子的形象。
周康出来接手,她没有推辞。
“莲姨,吃桑椹,康哥,你也吃。”沈繁星自顾自拿起一小把桑椹。她现在的行为准则就是,当一个反派。比如,反派都是自己先吃东西的。
殊不知,她的行为落在王莲和周康眼里,就是小丫头嘴馋,迫不及待想要吃桑椹。
王莲乐了:“这么好吃啊,我也尝尝。”
周康这个泼猴儿也不客气,反正他妈肯定会送东西回去的。他咬了一大把桑椹,特地没吞下,别在牙齿里,然后咧嘴朝沈繁星一笑:“看我。”
又转头找王莲:“妈,看我。”
在小麦色的皮肤映衬下,他的牙齿涂满了桑葚汁的黑,眼神狡黠。
这搞怪样儿,把沈繁星给逗笑了。
王莲大力一拍周康:“你干嘛!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下来。”
周康哈哈大笑,吞下桑椹,又让安安静静吃桑椹的沈繁星看他:“繁繁,我教你金鸡独立。”
王莲:“妹妹改名了,叫沈繁星,你以后记得叫繁星。”
“哦,繁星啊,繁星春水,我们班还有一个叫明月的……”周康嘴巴嘚嘚的,就没停下来过。
沈繁星觉得十分下饭,啊,不,是下水果,反正听着食欲都好了很多。
不过就算周康再闹腾,也没掩盖住繁星家里的动静。
“你爸妈在干嘛?怎么乒呤乓啷的?”王莲只不过浅尝了一把桑椹,想着不好和孩子争食,又开始摘菜。
沈繁星很喜欢嘴里的酸甜,抿抿唇,咽下桑椹,才慢条斯理道:“搞卫生。”
啊,对了,她忘了说件事儿。
沈繁星起身,王莲:“有事?”
“我想起一件事。”沈繁星表情跟小大人似的,很认真。
王莲心里纳闷,怎么半天不见,繁星似乎活跃了点?以前跟个蔫蔫的小白瓜,现在是比较精神的小白瓜。
顾细正收拾东西,繁星说了,想扔就扔,之后可以买新的。
她也想好好地整理一下,真的,这个家藏着的东西太多了,十几年前的烂木头都有,天哦,都长虫了。
不经意侧头,瞥见繁星进来,顾细忙问:“怎么了?”
沈青松也停止搬东西,望过来。
沈繁星十分满意两人对自己的尊重,道:“我和你们换房间,我住小的,你们住大的。”
顾细:“其实我们住小的没问题。”主要是担心孩子住习惯了。
沈繁星垂眼,眼底暗潮涌动,语调都沉了下来:“我喜欢住小的。”
她住大房间的原因,是他们想要在外人面前有个好形象,说是把大房间给她住,可是他们房间小,哪里放得下两人的衣服东西,最后还不是把东西放在她的房间。
两人进进出出,她没有半点私人空间,其实相当于两个房间都是他们的。
既挣了好名声,又拿到了实惠,这真是“委屈”了他们。
顾细一见到沈繁星这种神色,忙道:“好,你住小的房间。”只要不再露出这种神色,怎么样都行。
她见到孩子这样,心里不知为何,总会莫名心疼。
可能是同为女性,可能是处于爱护孩子的心理,可能是当久了父母,见不得孩子这样。
总之,她希望沈繁星开心,现在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。
“你们搬得干净点。”繁星回神,看着自己原先的房间,颇有点嫌弃。
顾细:“好。先出去吧,这里灰尘多。”
她想了想,跟着沈繁星一起出去。
“阿莲,我们待会儿搞卫生,恐怕不能及时看孩子,你帮我看看繁星,行吗?主要是不乱跑。”
这个年代的治安环境可不太好,放才在路上沈青松跟她说,看到了好几个眼神鬼鬼祟祟的人,就算这里是家属楼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王莲听完,一脸嗔怪,“那还用你说,繁星这孩子,我看着长大,跟侄女没什么分别,放心吧。”
顾细看到盆子里的桑椹还有很多,笑道:“多吃点,我们三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,家里还有一篮子准备用来酿酒,你不用客气。”
“买了这么多?”王莲咋舌,不过心里放开了许多,当着顾细的面抓了一把,“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顾细拍拍孩子,进去了。
周康被押着做作业,王莲让繁星坐旁边。
繁星百无聊赖,翻着周康的书本。
周康做作业做得很不专心,逗小丫头:“你能看得懂吗?要不我给你讲讲?你哥我什么都会!”
繁星心道,肯定比你懂。
而且,周康撒谎,他的成绩一向是中等,只不过仗着她不懂事,吹牛罢了。
自诩是反派的繁星起了逗弄的坏心思,她眨眨眼睛,指着一个周康还没学到的数学符号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周康:“……老师还没教!”
“哦,”繁星继续翻,又指着一个符号道,“那这个呢?”
周康憋屈:“也还没教。”
沈繁星一脸无奈望着周康,无辜的眼神分明在控诉。
周康:“等我学到了,我就教你。”
沈繁星学着刚才端桑椹出来时,顾细敷衍她的表情,道:“嗯,知道啦,我等着。”
周康:被一个五岁小孩儿鄙视了……
繁星不知道的是,因为她这个举动,周康学习数学时认真了许多。这也算是一个小的善果了。
周康转动着手里的笔,托腮道:“繁星,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,这就是改名字的力量吗?要不我也改个名字?叫周健?”
繁星听着,心中暗暗一惊。
她试探道:“那我平时什么样?”
“平时……就没什么笑容,像这样,好像苦瓜,逗你你就浅浅地笑一笑。”周康让繁星看他的脸,他夸张地嘴唇向下扯。
“不过,”周康搓搓脸,调整成正常的表情,嘻笑道,“今天你笑了,看上去开心多了。”
繁星微微皱眉,变化这么大吗?
顾细和沈青松的到来,以及重生的事,让她的心态有了点变化,但没想到,变化这么明显。
远离负能量的人,轻松地生活,原来真的会让人变得不同。
她觉得这样的状态挺好。
她和顾细沈青松只不过认识几个小时而已,对方就能让她放松下来,而且,她还不知不觉产生了信任。
她暗暗警惕,绝不能中了对方的圈套,轻易把信任交付出去。
还有存折,得收好了。
她按了按兜里的东西。
不能莽撞,她要多观察观察那两人。
顾细炒了河粉,热了繁星带回来的半份猪肠碌,沈青松下去楼下空地晾被子床单去了。
她擦擦手,喊繁星回来吃午饭。
孩子的状态似乎又回去了点,看她的眼神比之前紧绷了些。
这是又遇到了什么事儿?
算好的是,对方并没有明确的拒绝,洗了手后坐下来,还等沈青松回来才动筷子,就是没怎么说话。
顾细和沈青松对视一眼,慢慢来吧。
和沈青松聊刚才收拾东西的事,她顺势指着大卧室房间门口的一些东西:“繁星,你看看,那些东西还要吗?还有一些衣服,我看都挺旧了,你还穿吗?要是不穿,改天我们买新的去。”
繁星细嚼慢咽,顺着顾细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,都是一些很久不用的东西。
她摇摇头:“不要了。”
至于衣服,她想了想:“那我们一起买新的。”
他们穿着旧衣服,她总会想起曾经。
“好啊,”顾细迫不及待点头,“我还会用布自己做。”
她对服装设计以及制作都有所了解,她当初既是演员,也是导演。当导演的时候,喜欢亲力亲为,大到演员的演技,小到服装道具的细节,都要过问。
久而久之,接触到了服装,恰好,她对这一块挺感兴趣,谁不喜欢漂亮衣服呢,她也是个俗人。
沈繁星诧异,“从剪布到自己缝纫哦。”
“嗯,”顾细指着客厅的缝纫机,“有这个就行,改天我们买布回来,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,我试着做出来。”
贴身定制的衣服当然比街上买的衣服要舒服。
小镇上的衣服来来去去基本都是差不多,繁星从后世而来,眼光和审美肯定要超前一些,这儿的衣服她未必喜欢。
顾细说可以做衣服,繁星主动拉远的距离又被拉了回来。
繁星正想问顾细怎么会的,门口突然凑进一只小麦色的脑袋。
周康呲着一口大白牙:“顾姨,沈叔,繁星,你们家吃什么,好香。”
香味都飘到隔壁了,它确认这不是他妈妈做出来的味道。
顾细笑盈盈朝孩子招手:“拿碗过来,分你点。”
周康“唰”一下把脑袋缩回去,几秒后,捧着一个小碗嬉皮笑脸进来。
“姨,我尝尝味儿就好。”
沈繁星不介意周康拿多点,因为后来搬家了,莲姨一家人还去探望过他们家,很念旧情。
事实上,重生后,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,只把身体放在第一位,她不想再拖着虚弱的身体行走在这世间。
上辈子她为了挣钱,脱离这个家,拼命加班熬夜赚钱,最后躺在病床上才幡然醒悟,没有什么重要过自己的感受,健健康康,开开心心,才是正理。
和父母对着干,自己气结不说,还讨不着钱,浪费时间,何必呢?
反正顾细和沈青松说他们会挣钱的,那她就大方点。
“康哥,你再拿点回去让莲姨尝尝吧。”
周康愣了愣,可他只带了一个小碗过来哎。
而且,他有些愧疚,自己都没想到要让妈妈尝尝。
果然,这就是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“生块叉烧都比生他好”吗?
周康不好意思,难得扭捏起来,“要不还是算了吧?”他一开始真的想得特别简单,只是想尝尝味。
沈繁星道:“爸妈,你们夹点,直接把大碗给康哥吧。”
顾细和沈青松乐呵呵的:“行啊。”
善待别人,其实愿意和这个世界交流的体现。他们肯定支持。
周康端着碗,一步三回头:“繁星,顾姨,沈叔,谢谢了。”怪不好意思的。
顾细摆摆手。
沈繁星放下筷子,“莲姨肯定会说康哥的。”
果不其然,几乎是繁星话音刚落的时候,王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:“周康!”
一阵鸡飞狗跳后,王莲和笑嘻嘻的周康一起端了一碟菜过来。
“我不知道这熊孩子竟然直接过来讨吃的了。”王莲揪起周康的耳朵。
周康半点不喊疼,还笑得十分灿烂:“对,我自作主张,不过,顾姨,我妈说你的炒粉特别好吃。”
王莲轻咳了声,笑道:“你们慢慢吃。”
转头跟变脸似的,扯住周康:“走走走,快回家去,别给我丢人现眼。”
“妈,你喜欢吃待会儿就多吃点。”
“闭嘴吧你…”
可真是相爱相杀的母子俩,顾细笑笑。
下午顾细和沈青松继续搞卫生,夕阳西下的时候,整个家终于焕然一新,该擦的擦,该扔的扔。
沈繁星表示很满意,顾细和沈青松也很满意。
“吃顿好的庆祝一下。”顾细虽然有点累,但精神还不错。
“菜市场现在的菜都不新鲜,”繁星也不是有意泼冷水,“小镇就是这样的,早上的菜最新鲜,晚上都是些没人要的菜,放一天了。”
女孩儿认真科普,顾细和沈青松当然领情。
沈青松:“那我明天……”
“忘了?明天要去繁星外婆家。”顾细道。
“现在记起来了,”沈青松想起一件事,低头问繁星,“没有电话,那不需要提前说?”
沈繁星摇头:“不用,之前就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。”
那就成了,顾细问:“需要买礼物过去吗?”
“不用,以前都不带礼物的,你们是去照料果园,干活的,不是探亲,别忘了咱们家的地。”沈繁星操心极了,她都怀疑这两人不会照料桔子树。
于是,她问:“你们会吗?”
沈青松信誓旦旦:“没问题。”上辈子他当家庭煮夫,在院子里种菜种果树,菜就不用说了,几乎每样都种过,果树种过苹果树、桔子树、橙子树、柠檬树等等,反正试过挺多种类。
沈繁星清秀的眉毛皱成毛毛虫,表示质疑。
顾细却很放心:“他有分寸。”沈青松说可以的事情,一向很可以。
繁星一脸怀疑跟着进厨房。
顾细瞄了眼孩子,笑眯眯提醒:“你说的,健康最重要,心态也很关键,心宽体胖。小孩子家家,不用替我们想太多,反正是我们干活。”
“你呀,就吃好喝好,开开心心,蹦蹦跳跳,等长大了,成年了,再忧愁吧!”
她发现繁星特别容易替人忧虑,这也是共情能力强的体现。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,坏处就是会耗费精力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。
也不能说是错的,可这孩子抱起来,轻飘飘的,除了注意身体,还得注意心神。
沈繁星嘴硬:“我是怕你们耽误桔子树,果园今年开始可以挂果挣钱了。”
“那不会,你瞧瞧吧,”顾细弯腰,将孩子抱上椅子,“今晚吃卷春饼行吗?卷这些菜。”
这张椅子是专门给繁星留的。
繁星麻了,算了,被抱就被抱吧,她现在确实腿短。
“行,全做完,我们明天去外婆那儿,这些菜留下来也不新鲜了。”她挑衅看了眼沈青松和顾细,这么多菜,他们能吃完吗?
沈青松轻松点头,“没问题。”
这些菜是早上顺便买的,份量其实真的不算太多。
可是繁星对沈青松的饭量并不了解,所以才会那样说。
沈青松对做中餐不在行,但是,顾细揉好了面团,他只需要在把面团粘在手里,在圆锅上一滚,锅就会沾上一层薄薄的面饼,这就是春卷皮。
这种技术类动作,恰好是沈青松的长处。
繁星看得一愣一愣的,她在后世的美食节目上看过制作过程,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春卷皮是怎么做的,都不想离开厨房。
顾细做里面包着的菜,比如黄瓜丝儿、鸡蛋酱这些东西。
两人快手快脚,十分利落地完成了今晚的晚餐。
繁星第一次在家里这张餐桌上看到这么丰盛的菜品。
以前她父母,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做这么多菜,也不会花心思做这样的食物。
他们给她做的菜,就是简单方便,就像她最不喜欢的粥一样,米一撒,加点水,就行了。
粥一吃下去,满肚子都是水,很饱,但过一会儿就饿了,可他们不在意,他们不觉得饿,那就是不饿。
她上小学时每每到了第二节课,肚子就饿得咕咕叫,可是她没钱,卖不了东西,只能忍着回家吃午饭。
“吃吧,”顾细拿起一张春卷皮,包了点青瓜、胡萝卜丝,放上鸡蛋酱,卷好,放在繁星面前,“尝尝,要是觉得淡了,沾点酱料。”
晶莹剔透的春卷皮隐隐透出里面的蔬菜,看上去十分好看。
繁星喜欢这种好吃又好看的东西,一份春卷很快就吃完了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盯着顾细和沈青松吃了,才拿起一块春卷皮,慢慢包。
做了一天家务活儿,顾细和沈青松都饿了。一大桌子菜被扫荡一空,繁星是从来没在家里吃过这样的食物,一时激动,吃多了,顾细和沈青松纯粹是饿着了。
三人在门口走廊站着消食。太阳在山后,已经快要消失不见,不过此时天上的云霞却是最美的。
繁星依旧站在她的专属椅子上,顾细和沈青松一左一右护着。
就算繁星内里是个大人,可小孩子的身体很脆弱,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,他们当大人还是得上心。
繁星眼尖,指着走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道:“周叔回来了。”
被她指着的男人挽着裤脚赤脚,一身装备,不过,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手上提着的大鱼。
鱼大概有成年人的手掌加起小臂的长度,看上去特别肥。
顾细和沈青松主要看样貌,周平和周康不愧是父子俩,肤色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
搞笑的是,周平并没有直接上来,而是从一楼的邻居开始,一家家打招呼,着重将他的鱼放在显眼的位置。
“老何,吃饭呢?”
“对,啊,老周,你这条鱼可真大啊!”
“嗐,一般啦,今天撞大运!”
到了下一家。
“老周,你可以啊,这鱼真肥,下次钓鱼带上我!”
“是吧,我这鱼儿不错吧?行,喊你。”
从大嗓门和高昂的语调中,能充分感受到周平被夸赞后的心满意足。
顾细忍不住笑出来:“这就是钓鱼佬的尊严和骄傲吗?”
周平恨不得把那条鱼挂在脖子上,逢人就嘚瑟显摆,十分享受别人对他这条鱼的艳羡。
王莲听到声音,走出来。
看到顾细一家人在外面,还朝他们点点头,然后,朝楼下大吼:“周平,你不上来以后都别上来了!”
真是无语好笑又丢人,每次钓到鱼,都要显摆一圈。
楼下的周平立马和别人道:“我老婆担心我饿肚子,我先回去了,下次再聊。”
王莲:……
当着她的面颠倒黑白,真以为别人的耳朵听不见吗?
真是死要面子。
她和顾细吐槽:“上次钓鱼,鱼都上钩了,但中途跑了,他气得梦到了好几次那个场景,半夜让我起来听他说话。我真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周平冲上来,气喘吁吁:“老婆,鱼,大鱼,今晚加餐!”
王莲:“饭菜都做好了,留着明天吃不行啊!”
周平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,只连连点头:“行,行,你随便做。”
吃瓜群众顾细,沈青松和繁星一家三口看得兴致勃勃。
周平从红色塑料桶里拿出一条小一点的鱼:“老沈,拿着。”
王莲点头:“对,拿着,今天周康吃了你们家那么多东西。”
顾细摆摆手: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那你也别和我们客气,”王莲帮周平拿东西,“你们慢慢乘凉。”
吃瓜吃到多了一条鱼,沈青松也不好意思听下去了,带着老婆孩子回家。
“这条鱼怎么做?”他问。
这鱼放进水里也还能活。
顾细征求沈繁星的意见。
“外婆喜欢吃鱼,我们煎好,明天带过去,她老人家不舍得放油。”沈繁星清楚知道顾细娘家人的性格。
顾细:“好,慢慢烘吧。”
顾细做好前期工作,沈青松慢慢烘就行。正好,趁这段时间,她给沈繁星洗澡。
家里没有热水器,还得烧水,放红色的塑料桶里,提到卫生间。
“真不用我帮你洗?”顾细在卫生间门口问道。
沈繁星推着顾细往外走:“不用,不用,我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好吧,”顾细叮嘱,“有什么事叫我。”
“知道了!”
沈青松关上了厨房门,一个是煎鱼烘鱼味道有点大,另一个是沈繁星毕竟是女生,他得避嫌。
沈繁星有点吃力地洗头,洗完头,坐在澡盆里。
她忽然觉得异常舒畅,从内到外的舒畅,今天一天,事事都顺她的心。
如果以后的日子是这样,那也很不错。
父慈母爱,家庭和谐,这不就是她曾梦想的家庭吗?
“繁星,别泡太久。”
顾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她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她起身,擦好婶子,又刷了牙,才出去。
一出去,还湿着的头发就被顾细用毛巾捂住。
“轻轻擦干,一定要干了才睡觉。”顾细跟着繁星后头,进了繁星指定要的小房间。
虽然简陋,但是和她刚睁眼看到的房间有很大差别。
床单被褥是干净的,书桌上黄黄的报纸已经被撕开,露出光洁的木桌面。椅子换成了餐桌的木椅子,这个椅子有点高,但对繁星现在的身高来说刚刚好。
衣柜也从里到外擦干净了,窗帘窗台半点灰尘都没有,虽然是夜晚,只有昏黄的电灯,可是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。
繁星坐在床上,下面竟然是软的。
她新奇地颠了颠。
“我看棉被还能用,就套了被套放在下面。”棉被被用了,并不软,还有点硬硬的,用做床垫刚好。
顾细觉得繁星比较瘦,睡木板床应该会硌得慌,所以才这样做。听上去用新棉被有点奢侈,可是只要孩子感到舒服,那就值得,千金难买睡眠好啊。
她道:“等有空,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床垫,没有的话,就订做一床棉被。”这一床棉被始终用过了,还是新的比较好。
繁星也觉得新的比较好,于是答应顾细的话。
“要喝水吗?”顾细又问。
繁星点头。
顾细端了温水进来,递给繁星,繁星喝了一般,放在桌面上。
“你做你的事儿吧,我待会儿晾干了头发,就自己睡。”她的头发短,很快就能干。
“行,”顾细也知道繁星需要点私人空间,“有事就喊我。”
门合上。
虽然隔音效果一般的,但是房间里还是能自成一个小世界。
繁星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清新了。
当然不是因为顾细的离开,而是这里被打扫得特别干净。她现在比较相信沈青松从来是退伍jun人了。
她自由地趴在床上,被子除了洗衣粉的味道,还有阳光的味道,很好闻!
繁星从来没觉得人生这么自由过,她在一个十平米的房间里,竟然觉得自由,真不可思议。
她躺在床上,几秒后,突然想起头发还没干,又坐起来,情不自禁笑了。
洗完头发后,头发清爽,洗完澡后,身体觉得轻盈,衣服是柔软的,好舒服啊。
以前她的房间门不能关,因为爸妈随时要进来,一关,就会被骂,说她肯定在里面做坏事。
爸妈还说,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,为什么要关上门?
可是她就是想要一个人待着,有点私人空间而已。
每次听到他们毫不掩饰的各种说话声,制造出来的各种声响,她都想捂耳朵。为什么连那个勺子,都要当当当,恨不得全栋楼都听到?
她不理解他们,他们也不理解她。
刚才,顾细主动给她关门。
外面很安静,她几乎感受不到顾细和沈青松的声音,可是他们还没洗澡,肯定有很多事要做,可想而知,他们一定是轻手轻脚做各种事情。
不仅是这些,还有今天的种种事情,她都能感觉到,她是被理解,被尊重的。
这种感觉很重要。
估计也只有和她情况相似的人才能理解。
沈繁星感觉到头发差不多干了,躺在充满清香的枕头上,不知不觉,沉沉睡去。
外面,顾细和沈青松洗完澡,将鱼放好,将装着桑葚酒的玻璃罐放好。
今天收拾东西,刚好收拾出玻璃罐,适合用来泡酒。
“睡吧。”
顾细经过繁星房间外,特地贴耳听了听,里面没有动静了。
沈青松笑了:“繁星是个矛盾的女孩子。”
怎么说呢,两人躺在床上,沈青松牵着顾细的手,慢慢道:“她想对别人好,可又害怕对别人好。她想忘记过去,可似乎又害怕忘记过去。她渴望家庭的温暖,又推拒我们的靠近。”
顾细心领神会,补充道:“她内心其实很善良,可自诩是反派,她很柔软,却板着脸假装自己冷硬。”
沈青松轻轻开口:“我们好好对她,”
顾细轻轻靠在沈青松的手臂上:“那是当然。其实我们在完成任务,又不止在完成任务。我们也得到了好多珍贵的感情,让我们的精神变得更加健全。”
每一个世界,她都很珍惜。每一个孩子,他她都很珍惜。
相信沈青松也是一样的。
翌日。
太阳出来,照射大地。
沈繁星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……她昨晚竟然那么快睡着,而且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?!
上辈子,她已经失眠了好久,经常整夜整夜地失眠,她好久没尝过睡得这么好的感觉了。
原来精神饱满,精力充沛的感觉是这样的舒服。
她在床上滚了滚。
如果是因为顾细和沈青松才能睡得这么好,她十分愿意和顾细沈青松好好相处。
那种明明很困却睡不着的难受,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。
繁星心情很好地开了门,顾细和沈青松竟然在外面了。
顾细诧异:“这么早就起床了?”
沈繁星走过去:“你们也很早啊。”
顾细微微挑眉,今天的繁星变得柔软了一点呢。
她笑道:“想着如果要去果园,那肯定是要早点去才能多干点活。”
沈青松已经收拾好东西了,“那我们去外婆家吃早餐?”他扬了扬包好的鱼。
“好,”繁星想了想,“还要买几个包子。”
“行,没问题,皮头村有集市吗?”顾细问。
没错,果园所在的村子有个比较摇滚的名字。
“有,皮头村靠近另一个镇棵面镇,那个镇特别小,只有两条主街,今天,”繁星数了数手指,“刚好今天是赶圩的日子。”
临近的几个镇子都会轮流赶圩。
“那行,我们顺便买点肉进去。”沈青松道。青菜肯定种了有。
“那要快点,不然外婆就有可能自己去买了。”繁星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一家人迅速走到楼下。
他们的交通工具,是一辆摩托车。
在这个年代,在这个镇子,有一辆摩托车,已经很好了。
沈青松戴好头盔,顾细也戴好了,繁星原本是没有头盔的,但是没有头盔不安全,所以顾细昨晚就跟王莲借了一个。待会儿如果看到合适的,就买一个。
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。
繁星坐在中间,沈青松的背部很宽阔,风被减弱,吹在脸上,犹如软和的指腹轻柔抚摸她的脸,很舒服。
说实话,带着孩子做摩托车,这种体验,顾细也是第一回。
感觉不赖,她坐在后面,和沈青松中间夹着孩子,有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因为赶时间,他们没好好赶圩,随便买了点包子和五花肉,因为都很新鲜。
摩托车一靠近,就有狗吠。
一个头发还是黑色的女人走出来,见到他们,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出来了。
“外婆!”繁星喊道。
她的声音一响,后面出来了两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。
“姐,姐夫,繁繁!”三人异口同声道。
顾细和沈青松认了认脸,笑着和他们一起进屋。
“吃粥没?”说这话的人肯定是繁星外婆,顾细她妈康有红。
有一种饿,叫外婆觉得你饿,有一种不饱,叫妈妈觉得你不饱。
不过他们的确还没吃。
顾细给两个弟弟一个妹妹,还有她这辈子的妈一人分了一个包子。
“怎么买这个?”康有红道,“家里都有东西吃。”
“偶尔吃一下嘛。”顾细给繁星使眼色,让她帮忙。
繁星拉康有红坐下:“外婆,我想吃,您也吃。”
孩子想吃,康有红终于不说话了。
大家终于坐在一起,说了说最近的事,主要是其他人说,顾细和沈青松在听。
“刚好,你们过来了,”康有红看向沈青松,“青松,你看看你们镇子上哪里建房子比较好,我们想买块地建房子。你弟弟的相亲对象,听到我们在镇上没房子,连见都不愿意见。”
顾细还没来得及看她弟弟的表情呢,就看到繁星眼睛一亮,拼命地朝他们眨眼,小脸就差刻上这几个字:买买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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