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欢迎回家(28)捉虫
在顾细的微笑下,沈青松被动嫉妒了一回。
好吧,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望着带着花环的顾细,的确有点羡慕顾细的待遇。
顾昭想了想,跑进厨房,拿出一堆他和刚子哥还有丫丫姐挑剩下的花枝,缠缠绕绕的,最后做出了个低配版的花环,花少得可怜,还蔫蔫的,看上去特别落魄,和顾细头上戴着繁花似锦形成鲜明对比。
看到成品,顾细笑倒在沈青松怀里,“快接,戴上一定很好看。”
沈青松点了点使坏的母子俩,接过花环,不过没戴上,而是自己动手改造了一下。花被摘了下来,别在顾细的花环上,别说,被他这么一修补,顾细头上的花环确实比刚才更好看了。而他手里的花环就不能称之为花环了,而是枝环,没有花叶和其他颜色,只是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枝蔓,散发着根茎的清香。
沈青松随手将头环戴在顾昭头上:“回送给你了。”
顾昭的反应和顾细方才收到花环的反应一模一样,手扶着头环,生怕掉下来,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往上瞟。
“很好看,”顾细称赞,“有种世外高人的风范,就是那种穿得飘逸坐在小木船上垂钓的高手才会戴的头饰。”
“高人戴花环吗?”顾昭发出灵魂拷问。
顾细一本正经道:“高手也爱美。”
沈青松抬手看看手表,时间不早了,母子俩胡说八道也该说够了。他起身,单手夹住顾昭的腰,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鼓起,充满了力量。
“好了,该睡了,明天起来再说吧,”
顾昭突然被夹住,一懵,随后下意识发出“哎呀”一声。他怎么感觉自己像只被提溜的小猴儿?
“爸,放我下来!”他都多大了,不是小孩儿了,得保持形象,可语气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不放。”沈青松嘴角扬起,特地颠了颠顾昭,随后夹得更紧,没有丝毫放下来的意思。
顾昭吱哇乱叫,充满欢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丫丫听到表弟的笑闹声,也不由一笑,把藏在身后的花环飞快地戴在沈青苗的头上,快到动作差点变成残影。
沈青苗还没看清呢,“什么啊?”
她手一碰到花环,立即顿住,而后小心翼翼地拿下,嘴上却埋怨道:“怎么做这个东西?多费事啊。”
“不费事,刚子哥教我和小昭的,我们学得很快。”丫丫低头,脚尖蹭蹭地面。
沈青苗轻轻摩挲娇嫩的花,“你妈都多少岁了,还戴这个。”
“好看,”丫丫抬头,眼睛弯成月牙,“真的好看。”她的妈妈最好看。
佟光在一旁起哄,直接上手帮忙戴上,“女儿说好看就是好看,戴着戴着。”
“哎呀,佟光!”沈青苗象征性地扒拉了一下佟光的手,戴上后心中像吃了棉花糖那样甜。
买房,必须买房!女儿这样懂事乖巧,她怎么舍得女儿吃苦?必须在g市买房,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女儿。
她越想越觉得顾细说得有道理,读书工作结婚,万一女儿将来在g市结婚了,那当然是他们老两口住在g市更方便女儿回来看他们。
她这几天就算算家里的钱。
隔壁房间,邓刚也把花环送给了牛翠华和邓红,憨憨地如实说道:“小昭提议的,丫丫选的花,我们三个一起编。”
牛翠华和邓红平时都不太习惯这种露骨的情感表达,两人笑着接过就算完事了。
牛翠华很高兴孙辈有这样的心意,开心得很,但开心完,又忍不住为孙子发愁,太实诚了,自己做了什么不说,却提了其他两个孩子,作为长辈,听到孩子相处得这么融洽,大哥也懂得照顾两个小的,她真的开心,但刚子这性格出去工作该咋办?你不说,人家领导咋知道你做了什么?
但现在的气氛,说这个不太好,牛翠华笑骂了一句:“快回去睡觉吧,还等着我给你发红包哦。”等以后找到工作她再说吧,现在说估计这大憨憨转头就忘了。
这一晚,每个长辈都在想孩子的事,在同一时间,在世界上的其他角落,可能也有父母、长辈同样在为孩子打算。这片夜空下,不仅有星星、月亮为前行的人照亮脚下的路,或许还有家人早已点亮的灯。
……
几天后,顾细和沈青松正在做玉米馍馍,打碎的玉米不加水直接揉成团,用桑叶包起来,做出来的馍馍成色金黄,充满浓郁的玉米香。顾细喜欢吃玉米,牛翠华和邓红知道后,立刻安排了,不过婆媳俩今天还得帮村里人干活,只能让顾细和沈青松先做。
村里的相处就是这样,今天你帮我,明天我帮你,牛翠华和邓红也是还以前的人情,没让沈青松和顾细去。
“待会儿中午煮个绿豆粥吧,天气热,估计也妈和红姐也不想吃别的。”顾细一边揉馍馍一边道。
“那我待会儿去浸一浸绿豆。”沈青松配合默契包上桑叶。
这时,顾昭突然捧着一荷叶包刺莓进来。
“又去摘了?”顾细笑道,“来来,给我吃一颗。”
牛翠华总是说后山的刺莓都让这几个给霍霍完了,但顾昭每天都能带一些回来。
顾昭给顾细吃了,又给沈青松吃了,赖着没走,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人中间,表情神神秘秘的。
“爸,妈,我刚才……我刚才不小心听到奶奶和大伯母在争执,”他两眼真挚望过来,就差举手发誓,“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。”
“我当时蹲下摘果子,正好被那一片草丛给挡住了,奶奶和大伯母直接说话,我正想出去打招呼,不过她们说的正好是我们家的事,我出去只会更尴尬,所以我待着没动,等她们说完离开我再出去。”
顾细对牛翠华说什么倒是不太在意,毕竟只要她守住底线,任何人都翻不出风浪来,她只是奇怪:“你在后山摘果子,你奶奶她们不是在地里干活吗?”
“可能那里比较清静?”顾昭歪头想了一下,但随即摆手,“妈,现在重点不是这个,重点是,奶奶想让刚子哥跟着我们一起回g市,还想让刚子哥在我们小餐馆干活!”
顾细和沈青松对视一眼。
这的确可能是牛翠华的想法。
“但是大伯母不同意,说是不能让我们难做,刚子哥可以在镇上找份工作,”顾昭转述,“奶奶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劝,说亲叔叔肯定更靠谱,刚子哥这种性格,在不熟悉的人手底下干活,肯定吃亏,她说,我们家开餐馆,肯定缺人手,刚子哥去洗碗打杂都好,在我们这儿她一百个放心。”
他一人分饰两角,还原整个争执过程。
顾细津津有味看完,还笑着点评了下语气可以再激烈点。
顾昭眨眨眼。
他回来的时候还在想父母会不会生气,或者情绪激动地不同意。听一些同学讲,他们的奶奶和爸爸妈妈会吵架,他回老家时就在想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,但到了后,发现奶奶和妈妈相处得挺好,他根本是白担心。
可是,现在爸爸妈妈听说了这事,竟然还在笑。
父母现在的表情好平静,他试探道:“爸妈,你们怎么想?”
顾细反问:“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事呢?”
顾昭眉毛深深蹙了起来。他有点为难,刚子哥对他那么好,每天带他去各种地方玩,有什么好东西也想着他和丫丫姐,奶奶也对他很好,他不想爸妈和奶奶因为刚子哥吵架撕破脸。
但是,爸爸妈妈对他更好啊,他们可是他的爸妈,如果连他都不站在爸妈这一边,那怎么对得起他们呢?
“爸,妈,我觉得刚子哥人很好,干活也很厉害,但是,”他着重强调了一下这个转折,坚定道,“这事我一定无条件支持你们,如果你们不愿意,我一定反对到底。”
爸妈不同意,奶奶肯定没办法。他支持父母。
顾细启发孩子:“你觉得刚子知道这件事吗?“
顾昭愣了愣,“应该,不知道?”
对啊,刚子哥还蒙在鼓里。
“这事从头到尾还是你奶奶的想法,大伯母知道了,不同意,可其实最重要的是当事人,如果刚子不同意,你奶奶也没办法啊。”顾细将最后一个玉米馍馍揉好,慢条斯理收拾东西,没打扰顾昭思考。
等她起身,顾昭问:“那这事,要不要告诉刚子哥?”
说完,他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话,“奶奶肯定会和刚子哥说。”
“是啊,这件事暂时还没到我们这儿,我们不必提前烦心,”顾细看得很开,牛翠华会不会说还不一定呢,“还有,这事应该交给你爸去沟通。”
她拍拍顾昭的肩膀,教育道:“小昭,你记住了,如果妻子和婆婆起争执,那最忙的人应该是那个丈夫,他是沟通的桥梁,起决定性作用。”
顾昭:我为什么要记住?我还是个孩子啊!
他直直看向沈青松:“爸,加油。”而后起身拍拍屁股走了。
沈青松轻笑摇头。
嗯,妻子说得对,这事他负全责。
果然,当天晚上,顾昭就看到奶奶偷偷摸摸找了他爸。
他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,轻手轻脚踱步到墙角,耳朵竖得高高的,探向说话那边。这几个小时,他的心像是被有羽毛时不时挠一挠,好痒,总是忍不住想沈青松会怎么处理这事。
一次,就这么一次,他以后一定不偷听大人说话。
背后突然多出一道小小的声音:“看什么呢?”
他吓了一跳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回头一看,是顾细。
他松了口气,但手脚忍不住蜷起来,不知所措。咳咳,偷听被大人当场抓包,也是没谁了,他也太那个了吧?
谁知,顾细“嘘”了一下,竟然拉着他一起偷听!
“青松,之前你们不是说要开馆子吗?你们招到人没?”牛翠华道。
沈青松摇头,“没。”
“那能让刚子去给你们干活吗?他勉勉强强考上高中,高考的分数,哎,不说也罢,不像丫丫,他就不是读书的料,我寻思着……”牛翠华一咬牙,道,“刚子在你们干活,你也能照看着点。”
“妈,”沈青松直接道,“这事红姐和刚子知道吗?”
“知道,他们都知道,”说到这儿,牛翠华叹了口气,“可是他们都不同意。”
沈青松朝牛翠华看过去,“那你说再多也没用。”
牛翠华低落道:“也是。”
过了良久,牛翠华道:“那没事了,你们过两天就回去了吧?我这两天给你们收拾点东西,蔬菜干要不要?你们开餐馆,能省一点是一点,当初你姐就从我这儿拿了不少菜干过去,便宜又好吃。”
沈青松突然道:“妈,你回去和刚子说,要是真的想跟我干,让他自己来跟我说,走正常的面试流程,我只收心甘情愿干活的人。”
牛翠华愣了一下,而后喜出望外,声音都飘了起来:“哎,好……好!我马上跟他说!”说完,像是一阵风似的飞走了。
顾昭诧异抬眼,看向顾细。
这……
他爸妈同意刚子哥去餐馆干活?!
顾细揉揉孩子的头,“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,快捡起来吧。”
顾昭竟然下意识看了看地上,而后才反应过来,幽幽道:“妈。”
“哈哈哈,”顾细没再卖关子,“我和你爸商量过了,刚子很勤奋,品格也挺好,之前在厨房帮忙,他的手艺也过关,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,反正我们都要招人,刚子各方面都很符合,挺合适的。”
“而且,你也挺喜欢刚子,不是吗?”
顾昭目光惊喜,点头,为刚子哥小小地说了几句好话:“刚子哥老实肯干,他力气还大,就是不喜欢读书。”
说到这儿,顾昭总算明白某些家长的心情了。
刚子哥这么年轻,他觉得可以多学点东西,去学校上学吸收知识对未来的发展更有帮助,他试着给刚子哥补课,但这事经历了一次,他不想再干了。
他自认为脾气很不错,可在给刚子哥补课时,他忍不住吼了出来,他一吼完,愧疚得不行,因为刚子哥对他这么好,他怎么能这么没耐心呢?
谁知刚子哥竟然反过来安慰他。
“每一个给我讲过题目的人都会这样,没关系,我都习惯了,是我太难教。我真的没办法,一看到文字和数字就头晕。”
刚子哥可怜巴巴的眼神至今还留在他的脑海里,顾昭扶额,“妈,你能不能给刚子哥讲讲课?”
他妈这么厉害,说不定……能行呢?
顾细也知道这事,“我都听你丫丫姐说了,你以为就你给刚子补课了吗?你丫丫姐和刚子相处这么多年,肯定也和你一样着急。”
顾昭:“丫丫姐的心情……”
“比你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顾昭默了几秒,道:“丫丫姐辛苦了。”
顾细轻笑,“我猜应该是你刚子哥有阅读障碍。”
“阅读障碍?”顾昭第一次接触这个词。
“有些人天生这样,你可以当成一种比较罕见的病症,”顾细揽住顾昭的胳膊往回走,“我还是不勉强了吧。”
顾昭无奈点头。
“不过,我看他挺喜欢做菜,以后跟着我学做菜,应该也不愁生计。”顾细心里有了盘算。
“至于我为什么愿意帮他,”顾细也说了原因,“你妈妈我这个人,比较随性,最讨厌别人逼我做事,如果让我烦了,我一个钢镚半个眼神都不会给,但是,如果让我怜惜了,我在过好自己生活的同时,会尽我所能伸手扶一把。”
“大伯母和你刚子哥都很好,这是最重要的。那么多努力生活的人,我先帮一把亲戚,身边的人好了,我们也能更好。”
顾昭还是觉得顾细很像女侠,有一个侠义之心,嫉恶如仇,又心怀善意。
而且,对女孩子特别好。
“妈妈,你很喜欢丫丫姐吧?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顾细笑道。
顾昭点头,他不好意思说他还有点吃醋,因为妈妈对丫丫姐真的太好了。
“丫丫不容易啊,而且她还是女生,我也是女生,懂得女生有多不容易。就像到现在,还有不少人说她到高三成绩会下滑,就是因为她是女生。”顾细说到这儿就来气。
顾昭不明白,问:“为什么呢?”
“呵,”顾细冷笑,“因为那些无知的人总是说男生发力晚,等高三了,懂事了就会追上来,超过你丫丫姐!我就不明白了,前十几年都没超过,就因为是男生,就可以在高三一下子超过努力了十几年的女生?这么天赋异禀,他们怎么不去造火箭上天呢?”
听着顾细义愤填膺的话,顾昭突然十分理解丫丫姐的难处,跟着气愤起来,“他们怎么能这样?”说那样的话,完全没道理!没有努力,哪有收获?
他这些天看着丫丫姐,最清楚不过,丫丫姐就算放假也不忘每天按照学校的生物钟起来念书背书,那些人三言两语就否定丫丫姐的努力,怪不得妈妈会这么生气!他也越想越气!
“是啊,”顾细忿忿,转而认真对顾昭道,“小昭,我很认真地和你说,以后你可不能这样。你和女生一样,大家都是人,凭实力说话,比不过就是比不过,一定不能拿性别说事,不然,我家法伺候!”
顾昭立即点头,“我知道的,妈妈。”他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。
“可是,”他好奇,“家法是什么?”
顾细想了想,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还没想好,等我想好再说吧。”
顾昭:……好吧。
他低头想了想,有些不解:“妈,丫丫姐和姑姑姑父真的好辛苦啊。丫丫姐,我觉得她承受了好大的压力,有时候,姑姑是不是没必要把丫丫姐逼得那么紧呢?我看着都累。”
“可是,你丫丫姐喊累了吗?”顾细轻轻问。
顾昭抿唇,摇头。
“就像你说的,丫丫那么懂事一女孩子,你觉得她看不到父母的付出吗?”
顾昭恍然,“丫丫姐,她一定知道姑姑和姑父有多辛苦。”
“是啊,她知道,可她能做的,最能让她父母开心的,是继续努力学习,不顾一切更加努力学习。她咬着牙往上爬,这样才不会辜负父母的期盼,才能以后有能力回头拉父母一把,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。”
顾细一番话,让顾昭的心酸涩无比。
丫丫姐比他大两岁,却很早就背着沉重的生活在学习,刚子只比他大几岁,就要出来社会打工,对比之下,他羞愧无比。
“所以,我也愿意帮丫丫姐,因为你丫丫姐值得。”顾细也很感慨。
她察觉出孩子情绪的变化,扬起音调,努力活跃气氛:“丫丫的未来,会越来越好的,生活不会辜负努力的人,我们要相信她,相信她的坚韧,相信她的坚定,相信她可以冲出去!”
顾昭重重点头:“丫丫姐一定可以的!我回去就给丫丫姐买词典,她说她好羡慕同学有一本英汉大词典。”
“好,回去我们一起去给她买。”
顾细和顾昭都没有资格和丫丫说“歇一歇”这句话,因为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,丫丫在提着一口气努力朝前奔跑,他们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地支持她,让她可以轻松一点,更有效率一点。
母子俩谈完心,顾细朝后喊话:“还要跟着我们?”
沈青松走过来,无比坦荡,“你们俩刚才偷听我说话,我就不能听听你们说话?”
顾昭:……原来爸爸也知道他在偷听。
他眼神一飘,尽量减少存在感。
“拿去玩吧。”沈青松往母子俩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小东西。
顾昭拿起一看,是用院子里的草编的小菠萝,小小的一个,放在掌心,可爱趣致。
该不会刚才他和妈妈聊天的时候,他爸爸就揪着院子里的草,一边走一边编吧?
想想这画面,月色下,一个高大的男人,悄咪咪跟在妻子儿子后面,双手翻飞编个小番茄大小的东西,他竟然觉得有点……可爱?
顾昭嘴角忍不住漾起两个小括弧。
他看了看妈妈手里的小菠萝,也很好看。
“都是一样的,”沈青松弹弹儿子的额头,“下不为例。”
顾昭一秒懂得沈青松说的是什么,他毫不犹豫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他再也不偷听了。
“不过,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逃过良心的谴责,决定坦白,“爸,妈,我以前不小心听过你们的谈话,在此,我跟你们说声对不起。”
他真诚道歉。
顾细惊讶:“什么时候?”
顾昭诚实道:“就在我曾经被白老太冤枉的那一晚,我还听到……”他看了眼父母,有点吞吞吐吐。
顾细回忆了一下,那岂不是他们刚穿过来的那一天,她和沈青松说话都很小心,应该不会透露什么信息吧?
为了保险起见,她试着询问:“那你都听到了什么?”
顾昭支支吾吾,最后,一口气道:“我听到你们为了我不生二宝!”
顾细:?
沈青松:??
正好带着孙子儿媳过来就听到这样大消息的白老太、邓红、刚子:???
顾昭下定决心:“爸,妈,你们要是想要二宝,就生吧!”一开始他回家没有安全感,不过现在他知道,就算父母再生孩子,也一定会很爱他,他们永远都是他的父母。
顾细:“……”
不,不是,孩子,你误会了!
牛翠华眼睛都亮了,顾不得大孙子,立马扔下大孙子的手,急急跑过来:“是啊,小昭都说了,你们要是想生,也不晚啊!”论这个年纪的老人对什么最感兴趣,那一定是催生。
平时牛翠华不催,是顾忌顾昭,以及顾及顾细这个儿媳妇,但是现在孙子说不介意,那她是不是可以努力一下,让儿子儿媳妇再生一个?
不过,根本不用顾细开口,沈青松亲口打破了老太太的美梦:“妈,小昭误会了,我们说的二宝是养只猫。”
这回轮到顾昭满脸问号。
是……是这样的吗?
顾细无奈看向满脸茫然而且好心办错事的儿子,点头:“真的,我们只是想养只猫。”
顾昭顿时羞红了脸,“我……我回房睡觉了!”啊,也太难为情了!
始作俑者跑了,留下几个大人面面相觑。
刚子也是大人了,他都十八了,嘿嘿挠头,打破面前的尴尬局面:“叔,婶,听说我可以来你们这儿面试?”
终于可以跳过刚才的话题了,顾细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面试!”
几人到客厅坐下,刚子磕磕绊绊地说了自己会做的事:“叔,婶,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,我奶让我去,我怕给你们添麻烦,一开始不同意,但奶奶说,我也一样需要面试,所以我就来了。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,你们不用因为我们的关系而优待我。”
牛翠华瞪了孙子一眼,说话说得这么明白就是一种错,你让你叔你婶是偏袒你还是不偏袒你呢?
哎哟,真是愁人啊!
邓红更难为情极了,简直难以启齿:“小顾,青松,我……我也是和刚子同样的想法,要是不合适,就算了。”
牛翠华直接捂住心脏。
哎呀,这对母子,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说的都是什么话,青松既然说让刚子面试,那肯定是和小顾商量好,只要刚子过来,基本不会有问题。现在母子俩这么说……她真的要愁死了!
顾细倒是不在意,她看中的就是这份实诚,说话可以慢慢教。
她朝沈青松点点头,沈青松开口:“你要学的还有很多,做好心理准备,好好干。”
这就成了,刚子激动握拳:“我知道了,小叔小婶!”
邓红也很激动,甚至红了眼眶,母子俩开心地出去,牛翠华也很高兴,不过她也没忘记刚才的事情,一步三回头,出门前还是忍不住道:“要不,你们再考虑一下生个……”
“妈,”沈青松扶额,“我们都多少岁了?高龄产妇很危险的。”
“啊,是,小顾,是我考虑不周,那,那你们聊啊。”牛翠华遗憾离开。
顾细憋笑,看着牛翠华满脸可惜出去,才放声笑出来。
沈青松捏捏她的脸:“你还笑?”
“幸好小昭只听到了这个,没听到其他。”她一边好笑一边庆幸。
“光是这个就够呛了。”沈青松揉揉太阳穴,好气又好笑。
回到房间,孩子紧紧闭着眼睛,一副看上去已经睡着的模样,试图躲避大人的反应。
沈青松躺上去,道:“你不怕有个弟弟妹妹,我们会疏忽你?”
顾昭睁开一只眼睛,另一只眼睛依旧闭着,悄悄观察了一下沈青松,见对方表情平静,这才小声道:“你们不会的。”
沈青松呵呵笑了两声,“回去就领养小猫。”
顾昭轻咳了声,被子下的手捏着沈青松编的小菠萝,“小猫就叫二宝吗?”
“对,你就是它哥哥,你还得负责照顾它。”沈青松不容置疑道。
顾昭吐吐舌头,“好吧,我愿意。”就当是他为弄出的这个大乌龙赔罪。
真是,挺尴尬的哈。
翌日,面对顾细的似笑非笑,顾昭殷勤端茶递水,并做了深刻检讨:“爸说了,我负责照顾二宝。”
“二宝说得还挺顺溜啊,”顾细吹了吹茶水,“二宝哥哥。”
顾昭摸摸鼻子,认下这个称呼,“我一定好好照顾二宝。”
“小顾,你来看看,这些菜干你要哪一包?”牛翠华在门外喊道。
顾细点点顾昭鼻子,“一起去吧。”
他们过两天就要离开,牛翠华从现在就开始收拾给他们带走的东西了,目测不会少。
邓红更是恨不得把种子都给他们带上。
“姐,不用不用,这些留着给你们吃。”顾细忙推拒。
“怕什么,刚子力气大,让他扛。”邓红道。
邓刚还挺认同:“对,叔,婶,有什么活儿尽管让我干。”
院子门口突然被敲响,牛翠华擦擦手,“我去看看,你们继续收拾。”
顾细正和邓红一起把菜干装好呢,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妈!”
顾细看向邓红。
邓红紧紧蹙眉。
不仅如此,还有一道女声。
“妈!我们去领证了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是王海棠的声音。
顾细也跟着蹙眉了,这有病吧,你们领证就去领证,还大摇大摆地来家里炫耀,这个家没有一个人欢迎他们,这不是来找茬吗?
邓红气得脸都红了,刚子气得胸口接连起伏:“妈,我去赶走他们!”
说完,气呼呼地跑出去了,谁都没来得及拦住。
顾细和邓红连忙跟出去。
正好,沈青松和顾昭刚搬完东西回房,听到声音连忙出来,就连在学习的丫丫也出来了。
“大家好啊,”王海棠穿着一身红,笑道,“弟弟弟妹也在啊,正好,听说你们在g市,我还想引荐我弟弟给你们,他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,不知道能不能跟弟弟弟妹一起去挣钱呢?”
王海棠自说自话,说完了,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,
她尴尬地笑了两下,扯了扯沈青林的袖子。
沈青林立马道:“青松,小顾,你们大嫂和你们说话,怎么不应一声?”
呵呵,顾细看向牛翠华:“妈,青松有大哥吗?”如果牛翠华心软了,拎不清,她肯定不会再帮这个家。
牛翠华面无表情:“青松的大哥早就没了。”
那就行,顾细直勾勾望过去,“你们二位是谁?一进来就自来熟?”
沈青林尴尬又气愤,在新婚妻子面前掉了面子,要不是王海棠扯住他,他早就跑了。
王海棠没想到这家真的这么无情,但为了自家弟弟能去g市,她还是厚着脸皮没动:“弟妹,都是一家人,说话不用这么难听吧?”
“看来你听不懂人话。”顾细下结论。
沈青松直接从墙上拿下扫把,在空中抛了一下,邓刚和顾昭有样学样,也各自拿了一把。
“刚子,我……我可是你爸!”
邓刚护在邓红面前,“你亲口说的,走出这个家,就和我们没关系,不会想反悔吧?”
邓红也硬气了一回:“滚!”
这边这么大动静,周围的邻居都跑过来看热闹了,一看是沈青林和王海棠,纷纷指指点点。
“还有脸过来?”
“丢人哦,那个是不是她弟弟?听说这儿有问题。”说话的人指了指脑子。
顾细冷笑,怪不得她说那个年轻男子的行为有点怪异,站了这么久,一直低头,半句话都没有。
就这样还想赖上他们一起去g市,真不要脸!
她平静道:“青松,看来有人是想赖着不走了,那不用客气,动手吧。”
沈青松根本不用点头,默契地上前。
光是这两步的气势,就把沈青林和王海棠逼得一直退后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这时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道,而众人脸上还隐隐带着股看好戏的兴奋。
沈青苗从人群中走出来,幽幽道:“我说过了吧,谁敢打扰我女儿学习……”
“啊!快跑!”从小到大,沈青林最怕这个妹妹,特别是生了女儿的妹妹,他今天特地打听了,知道沈青苗不在才带人过来吗,谁知这都能撞上。
“谁打扰我女儿学习,我就拿柴刀出来!”沈青苗一嗓门喊出来,还嫌不解气,一把拿过沈青松手里的扫帚,手臂一抡,扫帚飞出去,精准打在沈青林的屁-股上。
“啊!”沈青林一把撇开王海棠的手,捂着屁-股,头也不敢回,跑得更快了。
王海棠狼狈地拉着弟弟的手,幽怨盯着前面的男人。要不是听沈青林说他弟弟在g市有房子,而且他和他弟弟的感情特别好,她怎么会和他在一起?
之前她还想着结了婚,那家人不承认也得承认,没想到他们这么绝情。
刚才被这么多人厌恶地看着,王海棠咬牙,委屈极了。她只是想摆脱寡妇的身份,过得好一点而已,为什么会这样?难道,她和沈青林结婚,真的错了吗?
大门口,沈青苗朝看热闹的村民摆摆手:“回去吧,回去吧,人都走了,没热闹看了。”
沈青苗彪悍的一击还历历在目,众人不敢停留,四散离开。
顾细朝沈青苗竖起大拇指,沈青苗骄傲地扬起下巴,“直接动手就成,不必和那种人讲道理。”
佟光轻咳一声,小声道:“孩子还在,还是要讲道理的。”
沈青苗不在意地赶人离开。
知道顾细一家就要离开,沈青苗和佟光特地过来给他们辞行。一家人在一起吃饭,几个孩子坐在一起,很舍不得。
顾昭安慰:“丫丫姐,等你考上g市的大学,我们又能聚在一起了。”
刚子安慰眼睛红红的妹妹:“是啊,丫丫,还有一年,很快的。”
丫丫点头,她很舍不得小舅一家,可是,聚散终有别,她忍着眼泪,笑着点头:“我会努力的!”她要变得厉害,和小舅妈、和妈妈一样厉害。
顾昭别开眼,眨了好几下眼睛,憋住泪意。
他也舍不得这里,舍不得三人一起玩的日子,短短的十几天,他感受到了血脉亲情带来的温暖。
“表姐,你一定可以的!”他加油打气。
几个孩子依依话别,大人之间也在惜别。
不过,沈青苗则多了几分兴奋。
“小顾,你来一下。”
顾细疑惑,依言和沈青苗一起出去。
“小顾,我想好了,我们家要买房!现在就买!”
顾细惊讶瞪大眼睛,“姐,你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?”这是她没想到的。
“你不是说越早买越实惠吗?”沈青苗过了心里那关,变得十分干脆,“买房还能住,还能出租,如果真像你说的升值了还能卖,不亏,要是丫丫真的考上了,那就留给丫丫住。”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,“她不好意思道,“我不在g市,没办法看房子,你有时间就帮我看看房子,打电话回来跟我说,可以吗?到时如果确定了,我就过来给钱,或者打钱给你,放心,给你劳务费。”
沈青苗当然知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。
顾细摆摆手:“劳务费倒是再说,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条件,我一定尽心给你跑。”
现在拒绝,说不定沈青苗就会犹豫,她先应下来,以后收不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还是那句话,顾细对于想帮的人,真的不介意付出时间。但像王海棠那样的人,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。
沈青苗递过一张纸,“我都写下来了,麻烦你了。”
顾细看了看,条件不多。
“我们的资金有限,也相信你的眼光,拜托你帮我们多看看,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,小顾,我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,也不会事后埋怨你的。”沈青苗更加不好意思。这种事,顾细一定很为难吧?她抱歉道。
“姐,都是一家人,我相信你。”顾细会答应沈青苗,当然是知道沈青苗的为人。
若是不然,她何必如此?
沈青苗长长舒出口气,再次道谢,“小顾,真的谢谢你。”
顾细笑道:“相互帮助,以后等你去了g市,肯定也会帮我们的,不是吗?”
“那是,免费给你们打工都行,做什么都行。”沈青苗畅想以后的生活,不由咧嘴大笑。
顾细提议:“姐,你真的不考虑亲自去一趟?我和青松商量过了,想请妈和红姐还有你们一家人都去一趟g市,大家一起玩玩。”
沈青苗连连摆手:“我们就不去了,丫丫过两天就高三开学补课了,先搞好学习再说。你问问妈和红姐吧,刚子不是要去你们那儿打工?说不定她们愿意去。”
两人携手走回去,刚好,沈青松也在说这个问题。
牛翠华和邓红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我们去那儿干嘛?又不去打工浪费时间浪费钱!”
邓红附和牛翠华的话:“真的没必要,刚子好好工作就成。”她不能给弟媳妇一家添麻烦。
顾细沈青松好说歹说,就连不缺钱的话都搬出来了,两人还是不愿意去。
顾昭眼睛一转,道:“奶奶,大伯母,那等我考上大学,请你们吃席,你们去吗?”
“那必须去啊!”牛翠华一拍大腿。
邓红也笑着点头,“刚子没考上大学,我就等着喝你和丫丫的大学酒了。”
“那说定了,到时你们一定要来g市。”顾昭提前预约。
也行,先有个心理准备,等过两年,老人家就不会这么排斥了。顾细觉得这个做法挺好,朝顾昭肯定点头。
“妈,说好了!”
牛翠华:“说好了,放心吧!”
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,天还没亮,院子就有了声响。
邓红细细嘱咐邓刚,沈青苗一家三口和顾细等人说话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”牛翠华招呼,“走吧。”
佟光借了一辆车,几人陆续坐进去,顾昭和刚子朝丫丫挥手,丫丫鼻子都哭红了。
顾细笑道:“下次再见!丫丫,加油!”
丫丫重重点头。
邓红也在抹眼泪,但是是笑着的,“一路平安!”
“一路平安!”
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中,车子驶离山村。
顾细观察到,顾昭一开始有点低落,但因为刚子时不时问几个问题,他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,她放下心来。
一路上,顾昭很有主人翁精神,去哪儿都不忘带着刚子,给刚子讲解路上遇到的事情,连晕车的症状都好了很多。
顾细和沈青松因此轻松多了。
刚子第一次坐飞机,兴奋无比,下飞机后还亢奋,扛行李都不见累。
他们过来时带着两个行李箱,离开时带着两个行李箱并四个蛇皮袋,直接翻了三倍。
顾细十分庆幸有刚子在,不然他们几个人得够呛。
“刚子哥,前面就是我们租的地方了。”顾昭指路。
今天太晚了,来不及去昌文区,所以先带刚子回小区这边。
顾细跟刚子这么一说,刚子憨笑点头:“小婶,我妈说了,出门就听小叔小婶还有小昭的话,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顾细哭笑不得,行吧,先定定心也好,以后再教就成。
几人下了出租车,一眼就看到小区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,太显眼了,想不注意到都难。
上次见到豪车,是沈照出现。
顾细心生警惕,催促顾昭和刚子快一点进去。
却不想,还是没逃过。
豪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,看上去比她年龄小,对方直直向她走来。
“顾女士,请问能谈谈吗?”
顾细蹙眉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迷糊了,这又是哪一出?
顾昭突然出声,“是您?”
宁关山勉强挤出一个笑,“小同学,是我,你还记得我吧?”
顾细扭头,用眼神询问顾昭。
顾昭有点头疼,他不想让顾细和沈青松知道他在商场遇到养母的事啊,这可真是失言了。
宁关山看着顾昭,顾细也看着顾昭。
顾昭:……
一时间,场面陷入安静。
宁关山没继续为难孩子,转头和顾细道:“我今天来找您,是因为,您有可能是我的姐姐。”
顾细听得一头雾水。
她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?
记忆中没这回事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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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,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望着带着花环的顾细,的确有点羡慕顾细的待遇。
顾昭想了想,跑进厨房,拿出一堆他和刚子哥还有丫丫姐挑剩下的花枝,缠缠绕绕的,最后做出了个低配版的花环,花少得可怜,还蔫蔫的,看上去特别落魄,和顾细头上戴着繁花似锦形成鲜明对比。
看到成品,顾细笑倒在沈青松怀里,“快接,戴上一定很好看。”
沈青松点了点使坏的母子俩,接过花环,不过没戴上,而是自己动手改造了一下。花被摘了下来,别在顾细的花环上,别说,被他这么一修补,顾细头上的花环确实比刚才更好看了。而他手里的花环就不能称之为花环了,而是枝环,没有花叶和其他颜色,只是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枝蔓,散发着根茎的清香。
沈青松随手将头环戴在顾昭头上:“回送给你了。”
顾昭的反应和顾细方才收到花环的反应一模一样,手扶着头环,生怕掉下来,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往上瞟。
“很好看,”顾细称赞,“有种世外高人的风范,就是那种穿得飘逸坐在小木船上垂钓的高手才会戴的头饰。”
“高人戴花环吗?”顾昭发出灵魂拷问。
顾细一本正经道:“高手也爱美。”
沈青松抬手看看手表,时间不早了,母子俩胡说八道也该说够了。他起身,单手夹住顾昭的腰,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鼓起,充满了力量。
“好了,该睡了,明天起来再说吧,”
顾昭突然被夹住,一懵,随后下意识发出“哎呀”一声。他怎么感觉自己像只被提溜的小猴儿?
“爸,放我下来!”他都多大了,不是小孩儿了,得保持形象,可语气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不放。”沈青松嘴角扬起,特地颠了颠顾昭,随后夹得更紧,没有丝毫放下来的意思。
顾昭吱哇乱叫,充满欢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丫丫听到表弟的笑闹声,也不由一笑,把藏在身后的花环飞快地戴在沈青苗的头上,快到动作差点变成残影。
沈青苗还没看清呢,“什么啊?”
她手一碰到花环,立即顿住,而后小心翼翼地拿下,嘴上却埋怨道:“怎么做这个东西?多费事啊。”
“不费事,刚子哥教我和小昭的,我们学得很快。”丫丫低头,脚尖蹭蹭地面。
沈青苗轻轻摩挲娇嫩的花,“你妈都多少岁了,还戴这个。”
“好看,”丫丫抬头,眼睛弯成月牙,“真的好看。”她的妈妈最好看。
佟光在一旁起哄,直接上手帮忙戴上,“女儿说好看就是好看,戴着戴着。”
“哎呀,佟光!”沈青苗象征性地扒拉了一下佟光的手,戴上后心中像吃了棉花糖那样甜。
买房,必须买房!女儿这样懂事乖巧,她怎么舍得女儿吃苦?必须在g市买房,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女儿。
她越想越觉得顾细说得有道理,读书工作结婚,万一女儿将来在g市结婚了,那当然是他们老两口住在g市更方便女儿回来看他们。
她这几天就算算家里的钱。
隔壁房间,邓刚也把花环送给了牛翠华和邓红,憨憨地如实说道:“小昭提议的,丫丫选的花,我们三个一起编。”
牛翠华和邓红平时都不太习惯这种露骨的情感表达,两人笑着接过就算完事了。
牛翠华很高兴孙辈有这样的心意,开心得很,但开心完,又忍不住为孙子发愁,太实诚了,自己做了什么不说,却提了其他两个孩子,作为长辈,听到孩子相处得这么融洽,大哥也懂得照顾两个小的,她真的开心,但刚子这性格出去工作该咋办?你不说,人家领导咋知道你做了什么?
但现在的气氛,说这个不太好,牛翠华笑骂了一句:“快回去睡觉吧,还等着我给你发红包哦。”等以后找到工作她再说吧,现在说估计这大憨憨转头就忘了。
这一晚,每个长辈都在想孩子的事,在同一时间,在世界上的其他角落,可能也有父母、长辈同样在为孩子打算。这片夜空下,不仅有星星、月亮为前行的人照亮脚下的路,或许还有家人早已点亮的灯。
……
几天后,顾细和沈青松正在做玉米馍馍,打碎的玉米不加水直接揉成团,用桑叶包起来,做出来的馍馍成色金黄,充满浓郁的玉米香。顾细喜欢吃玉米,牛翠华和邓红知道后,立刻安排了,不过婆媳俩今天还得帮村里人干活,只能让顾细和沈青松先做。
村里的相处就是这样,今天你帮我,明天我帮你,牛翠华和邓红也是还以前的人情,没让沈青松和顾细去。
“待会儿中午煮个绿豆粥吧,天气热,估计也妈和红姐也不想吃别的。”顾细一边揉馍馍一边道。
“那我待会儿去浸一浸绿豆。”沈青松配合默契包上桑叶。
这时,顾昭突然捧着一荷叶包刺莓进来。
“又去摘了?”顾细笑道,“来来,给我吃一颗。”
牛翠华总是说后山的刺莓都让这几个给霍霍完了,但顾昭每天都能带一些回来。
顾昭给顾细吃了,又给沈青松吃了,赖着没走,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人中间,表情神神秘秘的。
“爸,妈,我刚才……我刚才不小心听到奶奶和大伯母在争执,”他两眼真挚望过来,就差举手发誓,“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。”
“我当时蹲下摘果子,正好被那一片草丛给挡住了,奶奶和大伯母直接说话,我正想出去打招呼,不过她们说的正好是我们家的事,我出去只会更尴尬,所以我待着没动,等她们说完离开我再出去。”
顾细对牛翠华说什么倒是不太在意,毕竟只要她守住底线,任何人都翻不出风浪来,她只是奇怪:“你在后山摘果子,你奶奶她们不是在地里干活吗?”
“可能那里比较清静?”顾昭歪头想了一下,但随即摆手,“妈,现在重点不是这个,重点是,奶奶想让刚子哥跟着我们一起回g市,还想让刚子哥在我们小餐馆干活!”
顾细和沈青松对视一眼。
这的确可能是牛翠华的想法。
“但是大伯母不同意,说是不能让我们难做,刚子哥可以在镇上找份工作,”顾昭转述,“奶奶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劝,说亲叔叔肯定更靠谱,刚子哥这种性格,在不熟悉的人手底下干活,肯定吃亏,她说,我们家开餐馆,肯定缺人手,刚子哥去洗碗打杂都好,在我们这儿她一百个放心。”
他一人分饰两角,还原整个争执过程。
顾细津津有味看完,还笑着点评了下语气可以再激烈点。
顾昭眨眨眼。
他回来的时候还在想父母会不会生气,或者情绪激动地不同意。听一些同学讲,他们的奶奶和爸爸妈妈会吵架,他回老家时就在想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,但到了后,发现奶奶和妈妈相处得挺好,他根本是白担心。
可是,现在爸爸妈妈听说了这事,竟然还在笑。
父母现在的表情好平静,他试探道:“爸妈,你们怎么想?”
顾细反问:“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事呢?”
顾昭眉毛深深蹙了起来。他有点为难,刚子哥对他那么好,每天带他去各种地方玩,有什么好东西也想着他和丫丫姐,奶奶也对他很好,他不想爸妈和奶奶因为刚子哥吵架撕破脸。
但是,爸爸妈妈对他更好啊,他们可是他的爸妈,如果连他都不站在爸妈这一边,那怎么对得起他们呢?
“爸,妈,我觉得刚子哥人很好,干活也很厉害,但是,”他着重强调了一下这个转折,坚定道,“这事我一定无条件支持你们,如果你们不愿意,我一定反对到底。”
爸妈不同意,奶奶肯定没办法。他支持父母。
顾细启发孩子:“你觉得刚子知道这件事吗?“
顾昭愣了愣,“应该,不知道?”
对啊,刚子哥还蒙在鼓里。
“这事从头到尾还是你奶奶的想法,大伯母知道了,不同意,可其实最重要的是当事人,如果刚子不同意,你奶奶也没办法啊。”顾细将最后一个玉米馍馍揉好,慢条斯理收拾东西,没打扰顾昭思考。
等她起身,顾昭问:“那这事,要不要告诉刚子哥?”
说完,他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话,“奶奶肯定会和刚子哥说。”
“是啊,这件事暂时还没到我们这儿,我们不必提前烦心,”顾细看得很开,牛翠华会不会说还不一定呢,“还有,这事应该交给你爸去沟通。”
她拍拍顾昭的肩膀,教育道:“小昭,你记住了,如果妻子和婆婆起争执,那最忙的人应该是那个丈夫,他是沟通的桥梁,起决定性作用。”
顾昭:我为什么要记住?我还是个孩子啊!
他直直看向沈青松:“爸,加油。”而后起身拍拍屁股走了。
沈青松轻笑摇头。
嗯,妻子说得对,这事他负全责。
果然,当天晚上,顾昭就看到奶奶偷偷摸摸找了他爸。
他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,轻手轻脚踱步到墙角,耳朵竖得高高的,探向说话那边。这几个小时,他的心像是被有羽毛时不时挠一挠,好痒,总是忍不住想沈青松会怎么处理这事。
一次,就这么一次,他以后一定不偷听大人说话。
背后突然多出一道小小的声音:“看什么呢?”
他吓了一跳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回头一看,是顾细。
他松了口气,但手脚忍不住蜷起来,不知所措。咳咳,偷听被大人当场抓包,也是没谁了,他也太那个了吧?
谁知,顾细“嘘”了一下,竟然拉着他一起偷听!
“青松,之前你们不是说要开馆子吗?你们招到人没?”牛翠华道。
沈青松摇头,“没。”
“那能让刚子去给你们干活吗?他勉勉强强考上高中,高考的分数,哎,不说也罢,不像丫丫,他就不是读书的料,我寻思着……”牛翠华一咬牙,道,“刚子在你们干活,你也能照看着点。”
“妈,”沈青松直接道,“这事红姐和刚子知道吗?”
“知道,他们都知道,”说到这儿,牛翠华叹了口气,“可是他们都不同意。”
沈青松朝牛翠华看过去,“那你说再多也没用。”
牛翠华低落道:“也是。”
过了良久,牛翠华道:“那没事了,你们过两天就回去了吧?我这两天给你们收拾点东西,蔬菜干要不要?你们开餐馆,能省一点是一点,当初你姐就从我这儿拿了不少菜干过去,便宜又好吃。”
沈青松突然道:“妈,你回去和刚子说,要是真的想跟我干,让他自己来跟我说,走正常的面试流程,我只收心甘情愿干活的人。”
牛翠华愣了一下,而后喜出望外,声音都飘了起来:“哎,好……好!我马上跟他说!”说完,像是一阵风似的飞走了。
顾昭诧异抬眼,看向顾细。
这……
他爸妈同意刚子哥去餐馆干活?!
顾细揉揉孩子的头,“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,快捡起来吧。”
顾昭竟然下意识看了看地上,而后才反应过来,幽幽道:“妈。”
“哈哈哈,”顾细没再卖关子,“我和你爸商量过了,刚子很勤奋,品格也挺好,之前在厨房帮忙,他的手艺也过关,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,反正我们都要招人,刚子各方面都很符合,挺合适的。”
“而且,你也挺喜欢刚子,不是吗?”
顾昭目光惊喜,点头,为刚子哥小小地说了几句好话:“刚子哥老实肯干,他力气还大,就是不喜欢读书。”
说到这儿,顾昭总算明白某些家长的心情了。
刚子哥这么年轻,他觉得可以多学点东西,去学校上学吸收知识对未来的发展更有帮助,他试着给刚子哥补课,但这事经历了一次,他不想再干了。
他自认为脾气很不错,可在给刚子哥补课时,他忍不住吼了出来,他一吼完,愧疚得不行,因为刚子哥对他这么好,他怎么能这么没耐心呢?
谁知刚子哥竟然反过来安慰他。
“每一个给我讲过题目的人都会这样,没关系,我都习惯了,是我太难教。我真的没办法,一看到文字和数字就头晕。”
刚子哥可怜巴巴的眼神至今还留在他的脑海里,顾昭扶额,“妈,你能不能给刚子哥讲讲课?”
他妈这么厉害,说不定……能行呢?
顾细也知道这事,“我都听你丫丫姐说了,你以为就你给刚子补课了吗?你丫丫姐和刚子相处这么多年,肯定也和你一样着急。”
顾昭:“丫丫姐的心情……”
“比你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顾昭默了几秒,道:“丫丫姐辛苦了。”
顾细轻笑,“我猜应该是你刚子哥有阅读障碍。”
“阅读障碍?”顾昭第一次接触这个词。
“有些人天生这样,你可以当成一种比较罕见的病症,”顾细揽住顾昭的胳膊往回走,“我还是不勉强了吧。”
顾昭无奈点头。
“不过,我看他挺喜欢做菜,以后跟着我学做菜,应该也不愁生计。”顾细心里有了盘算。
“至于我为什么愿意帮他,”顾细也说了原因,“你妈妈我这个人,比较随性,最讨厌别人逼我做事,如果让我烦了,我一个钢镚半个眼神都不会给,但是,如果让我怜惜了,我在过好自己生活的同时,会尽我所能伸手扶一把。”
“大伯母和你刚子哥都很好,这是最重要的。那么多努力生活的人,我先帮一把亲戚,身边的人好了,我们也能更好。”
顾昭还是觉得顾细很像女侠,有一个侠义之心,嫉恶如仇,又心怀善意。
而且,对女孩子特别好。
“妈妈,你很喜欢丫丫姐吧?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顾细笑道。
顾昭点头,他不好意思说他还有点吃醋,因为妈妈对丫丫姐真的太好了。
“丫丫不容易啊,而且她还是女生,我也是女生,懂得女生有多不容易。就像到现在,还有不少人说她到高三成绩会下滑,就是因为她是女生。”顾细说到这儿就来气。
顾昭不明白,问:“为什么呢?”
“呵,”顾细冷笑,“因为那些无知的人总是说男生发力晚,等高三了,懂事了就会追上来,超过你丫丫姐!我就不明白了,前十几年都没超过,就因为是男生,就可以在高三一下子超过努力了十几年的女生?这么天赋异禀,他们怎么不去造火箭上天呢?”
听着顾细义愤填膺的话,顾昭突然十分理解丫丫姐的难处,跟着气愤起来,“他们怎么能这样?”说那样的话,完全没道理!没有努力,哪有收获?
他这些天看着丫丫姐,最清楚不过,丫丫姐就算放假也不忘每天按照学校的生物钟起来念书背书,那些人三言两语就否定丫丫姐的努力,怪不得妈妈会这么生气!他也越想越气!
“是啊,”顾细忿忿,转而认真对顾昭道,“小昭,我很认真地和你说,以后你可不能这样。你和女生一样,大家都是人,凭实力说话,比不过就是比不过,一定不能拿性别说事,不然,我家法伺候!”
顾昭立即点头,“我知道的,妈妈。”他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。
“可是,”他好奇,“家法是什么?”
顾细想了想,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还没想好,等我想好再说吧。”
顾昭:……好吧。
他低头想了想,有些不解:“妈,丫丫姐和姑姑姑父真的好辛苦啊。丫丫姐,我觉得她承受了好大的压力,有时候,姑姑是不是没必要把丫丫姐逼得那么紧呢?我看着都累。”
“可是,你丫丫姐喊累了吗?”顾细轻轻问。
顾昭抿唇,摇头。
“就像你说的,丫丫那么懂事一女孩子,你觉得她看不到父母的付出吗?”
顾昭恍然,“丫丫姐,她一定知道姑姑和姑父有多辛苦。”
“是啊,她知道,可她能做的,最能让她父母开心的,是继续努力学习,不顾一切更加努力学习。她咬着牙往上爬,这样才不会辜负父母的期盼,才能以后有能力回头拉父母一把,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。”
顾细一番话,让顾昭的心酸涩无比。
丫丫姐比他大两岁,却很早就背着沉重的生活在学习,刚子只比他大几岁,就要出来社会打工,对比之下,他羞愧无比。
“所以,我也愿意帮丫丫姐,因为你丫丫姐值得。”顾细也很感慨。
她察觉出孩子情绪的变化,扬起音调,努力活跃气氛:“丫丫的未来,会越来越好的,生活不会辜负努力的人,我们要相信她,相信她的坚韧,相信她的坚定,相信她可以冲出去!”
顾昭重重点头:“丫丫姐一定可以的!我回去就给丫丫姐买词典,她说她好羡慕同学有一本英汉大词典。”
“好,回去我们一起去给她买。”
顾细和顾昭都没有资格和丫丫说“歇一歇”这句话,因为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,丫丫在提着一口气努力朝前奔跑,他们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地支持她,让她可以轻松一点,更有效率一点。
母子俩谈完心,顾细朝后喊话:“还要跟着我们?”
沈青松走过来,无比坦荡,“你们俩刚才偷听我说话,我就不能听听你们说话?”
顾昭:……原来爸爸也知道他在偷听。
他眼神一飘,尽量减少存在感。
“拿去玩吧。”沈青松往母子俩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小东西。
顾昭拿起一看,是用院子里的草编的小菠萝,小小的一个,放在掌心,可爱趣致。
该不会刚才他和妈妈聊天的时候,他爸爸就揪着院子里的草,一边走一边编吧?
想想这画面,月色下,一个高大的男人,悄咪咪跟在妻子儿子后面,双手翻飞编个小番茄大小的东西,他竟然觉得有点……可爱?
顾昭嘴角忍不住漾起两个小括弧。
他看了看妈妈手里的小菠萝,也很好看。
“都是一样的,”沈青松弹弹儿子的额头,“下不为例。”
顾昭一秒懂得沈青松说的是什么,他毫不犹豫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他再也不偷听了。
“不过,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逃过良心的谴责,决定坦白,“爸,妈,我以前不小心听过你们的谈话,在此,我跟你们说声对不起。”
他真诚道歉。
顾细惊讶:“什么时候?”
顾昭诚实道:“就在我曾经被白老太冤枉的那一晚,我还听到……”他看了眼父母,有点吞吞吐吐。
顾细回忆了一下,那岂不是他们刚穿过来的那一天,她和沈青松说话都很小心,应该不会透露什么信息吧?
为了保险起见,她试着询问:“那你都听到了什么?”
顾昭支支吾吾,最后,一口气道:“我听到你们为了我不生二宝!”
顾细:?
沈青松:??
正好带着孙子儿媳过来就听到这样大消息的白老太、邓红、刚子:???
顾昭下定决心:“爸,妈,你们要是想要二宝,就生吧!”一开始他回家没有安全感,不过现在他知道,就算父母再生孩子,也一定会很爱他,他们永远都是他的父母。
顾细:“……”
不,不是,孩子,你误会了!
牛翠华眼睛都亮了,顾不得大孙子,立马扔下大孙子的手,急急跑过来:“是啊,小昭都说了,你们要是想生,也不晚啊!”论这个年纪的老人对什么最感兴趣,那一定是催生。
平时牛翠华不催,是顾忌顾昭,以及顾及顾细这个儿媳妇,但是现在孙子说不介意,那她是不是可以努力一下,让儿子儿媳妇再生一个?
不过,根本不用顾细开口,沈青松亲口打破了老太太的美梦:“妈,小昭误会了,我们说的二宝是养只猫。”
这回轮到顾昭满脸问号。
是……是这样的吗?
顾细无奈看向满脸茫然而且好心办错事的儿子,点头:“真的,我们只是想养只猫。”
顾昭顿时羞红了脸,“我……我回房睡觉了!”啊,也太难为情了!
始作俑者跑了,留下几个大人面面相觑。
刚子也是大人了,他都十八了,嘿嘿挠头,打破面前的尴尬局面:“叔,婶,听说我可以来你们这儿面试?”
终于可以跳过刚才的话题了,顾细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面试!”
几人到客厅坐下,刚子磕磕绊绊地说了自己会做的事:“叔,婶,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,我奶让我去,我怕给你们添麻烦,一开始不同意,但奶奶说,我也一样需要面试,所以我就来了。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,你们不用因为我们的关系而优待我。”
牛翠华瞪了孙子一眼,说话说得这么明白就是一种错,你让你叔你婶是偏袒你还是不偏袒你呢?
哎哟,真是愁人啊!
邓红更难为情极了,简直难以启齿:“小顾,青松,我……我也是和刚子同样的想法,要是不合适,就算了。”
牛翠华直接捂住心脏。
哎呀,这对母子,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说的都是什么话,青松既然说让刚子面试,那肯定是和小顾商量好,只要刚子过来,基本不会有问题。现在母子俩这么说……她真的要愁死了!
顾细倒是不在意,她看中的就是这份实诚,说话可以慢慢教。
她朝沈青松点点头,沈青松开口:“你要学的还有很多,做好心理准备,好好干。”
这就成了,刚子激动握拳:“我知道了,小叔小婶!”
邓红也很激动,甚至红了眼眶,母子俩开心地出去,牛翠华也很高兴,不过她也没忘记刚才的事情,一步三回头,出门前还是忍不住道:“要不,你们再考虑一下生个……”
“妈,”沈青松扶额,“我们都多少岁了?高龄产妇很危险的。”
“啊,是,小顾,是我考虑不周,那,那你们聊啊。”牛翠华遗憾离开。
顾细憋笑,看着牛翠华满脸可惜出去,才放声笑出来。
沈青松捏捏她的脸:“你还笑?”
“幸好小昭只听到了这个,没听到其他。”她一边好笑一边庆幸。
“光是这个就够呛了。”沈青松揉揉太阳穴,好气又好笑。
回到房间,孩子紧紧闭着眼睛,一副看上去已经睡着的模样,试图躲避大人的反应。
沈青松躺上去,道:“你不怕有个弟弟妹妹,我们会疏忽你?”
顾昭睁开一只眼睛,另一只眼睛依旧闭着,悄悄观察了一下沈青松,见对方表情平静,这才小声道:“你们不会的。”
沈青松呵呵笑了两声,“回去就领养小猫。”
顾昭轻咳了声,被子下的手捏着沈青松编的小菠萝,“小猫就叫二宝吗?”
“对,你就是它哥哥,你还得负责照顾它。”沈青松不容置疑道。
顾昭吐吐舌头,“好吧,我愿意。”就当是他为弄出的这个大乌龙赔罪。
真是,挺尴尬的哈。
翌日,面对顾细的似笑非笑,顾昭殷勤端茶递水,并做了深刻检讨:“爸说了,我负责照顾二宝。”
“二宝说得还挺顺溜啊,”顾细吹了吹茶水,“二宝哥哥。”
顾昭摸摸鼻子,认下这个称呼,“我一定好好照顾二宝。”
“小顾,你来看看,这些菜干你要哪一包?”牛翠华在门外喊道。
顾细点点顾昭鼻子,“一起去吧。”
他们过两天就要离开,牛翠华从现在就开始收拾给他们带走的东西了,目测不会少。
邓红更是恨不得把种子都给他们带上。
“姐,不用不用,这些留着给你们吃。”顾细忙推拒。
“怕什么,刚子力气大,让他扛。”邓红道。
邓刚还挺认同:“对,叔,婶,有什么活儿尽管让我干。”
院子门口突然被敲响,牛翠华擦擦手,“我去看看,你们继续收拾。”
顾细正和邓红一起把菜干装好呢,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妈!”
顾细看向邓红。
邓红紧紧蹙眉。
不仅如此,还有一道女声。
“妈!我们去领证了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是王海棠的声音。
顾细也跟着蹙眉了,这有病吧,你们领证就去领证,还大摇大摆地来家里炫耀,这个家没有一个人欢迎他们,这不是来找茬吗?
邓红气得脸都红了,刚子气得胸口接连起伏:“妈,我去赶走他们!”
说完,气呼呼地跑出去了,谁都没来得及拦住。
顾细和邓红连忙跟出去。
正好,沈青松和顾昭刚搬完东西回房,听到声音连忙出来,就连在学习的丫丫也出来了。
“大家好啊,”王海棠穿着一身红,笑道,“弟弟弟妹也在啊,正好,听说你们在g市,我还想引荐我弟弟给你们,他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,不知道能不能跟弟弟弟妹一起去挣钱呢?”
王海棠自说自话,说完了,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,
她尴尬地笑了两下,扯了扯沈青林的袖子。
沈青林立马道:“青松,小顾,你们大嫂和你们说话,怎么不应一声?”
呵呵,顾细看向牛翠华:“妈,青松有大哥吗?”如果牛翠华心软了,拎不清,她肯定不会再帮这个家。
牛翠华面无表情:“青松的大哥早就没了。”
那就行,顾细直勾勾望过去,“你们二位是谁?一进来就自来熟?”
沈青林尴尬又气愤,在新婚妻子面前掉了面子,要不是王海棠扯住他,他早就跑了。
王海棠没想到这家真的这么无情,但为了自家弟弟能去g市,她还是厚着脸皮没动:“弟妹,都是一家人,说话不用这么难听吧?”
“看来你听不懂人话。”顾细下结论。
沈青松直接从墙上拿下扫把,在空中抛了一下,邓刚和顾昭有样学样,也各自拿了一把。
“刚子,我……我可是你爸!”
邓刚护在邓红面前,“你亲口说的,走出这个家,就和我们没关系,不会想反悔吧?”
邓红也硬气了一回:“滚!”
这边这么大动静,周围的邻居都跑过来看热闹了,一看是沈青林和王海棠,纷纷指指点点。
“还有脸过来?”
“丢人哦,那个是不是她弟弟?听说这儿有问题。”说话的人指了指脑子。
顾细冷笑,怪不得她说那个年轻男子的行为有点怪异,站了这么久,一直低头,半句话都没有。
就这样还想赖上他们一起去g市,真不要脸!
她平静道:“青松,看来有人是想赖着不走了,那不用客气,动手吧。”
沈青松根本不用点头,默契地上前。
光是这两步的气势,就把沈青林和王海棠逼得一直退后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这时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道,而众人脸上还隐隐带着股看好戏的兴奋。
沈青苗从人群中走出来,幽幽道:“我说过了吧,谁敢打扰我女儿学习……”
“啊!快跑!”从小到大,沈青林最怕这个妹妹,特别是生了女儿的妹妹,他今天特地打听了,知道沈青苗不在才带人过来吗,谁知这都能撞上。
“谁打扰我女儿学习,我就拿柴刀出来!”沈青苗一嗓门喊出来,还嫌不解气,一把拿过沈青松手里的扫帚,手臂一抡,扫帚飞出去,精准打在沈青林的屁-股上。
“啊!”沈青林一把撇开王海棠的手,捂着屁-股,头也不敢回,跑得更快了。
王海棠狼狈地拉着弟弟的手,幽怨盯着前面的男人。要不是听沈青林说他弟弟在g市有房子,而且他和他弟弟的感情特别好,她怎么会和他在一起?
之前她还想着结了婚,那家人不承认也得承认,没想到他们这么绝情。
刚才被这么多人厌恶地看着,王海棠咬牙,委屈极了。她只是想摆脱寡妇的身份,过得好一点而已,为什么会这样?难道,她和沈青林结婚,真的错了吗?
大门口,沈青苗朝看热闹的村民摆摆手:“回去吧,回去吧,人都走了,没热闹看了。”
沈青苗彪悍的一击还历历在目,众人不敢停留,四散离开。
顾细朝沈青苗竖起大拇指,沈青苗骄傲地扬起下巴,“直接动手就成,不必和那种人讲道理。”
佟光轻咳一声,小声道:“孩子还在,还是要讲道理的。”
沈青苗不在意地赶人离开。
知道顾细一家就要离开,沈青苗和佟光特地过来给他们辞行。一家人在一起吃饭,几个孩子坐在一起,很舍不得。
顾昭安慰:“丫丫姐,等你考上g市的大学,我们又能聚在一起了。”
刚子安慰眼睛红红的妹妹:“是啊,丫丫,还有一年,很快的。”
丫丫点头,她很舍不得小舅一家,可是,聚散终有别,她忍着眼泪,笑着点头:“我会努力的!”她要变得厉害,和小舅妈、和妈妈一样厉害。
顾昭别开眼,眨了好几下眼睛,憋住泪意。
他也舍不得这里,舍不得三人一起玩的日子,短短的十几天,他感受到了血脉亲情带来的温暖。
“表姐,你一定可以的!”他加油打气。
几个孩子依依话别,大人之间也在惜别。
不过,沈青苗则多了几分兴奋。
“小顾,你来一下。”
顾细疑惑,依言和沈青苗一起出去。
“小顾,我想好了,我们家要买房!现在就买!”
顾细惊讶瞪大眼睛,“姐,你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?”这是她没想到的。
“你不是说越早买越实惠吗?”沈青苗过了心里那关,变得十分干脆,“买房还能住,还能出租,如果真像你说的升值了还能卖,不亏,要是丫丫真的考上了,那就留给丫丫住。”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,“她不好意思道,“我不在g市,没办法看房子,你有时间就帮我看看房子,打电话回来跟我说,可以吗?到时如果确定了,我就过来给钱,或者打钱给你,放心,给你劳务费。”
沈青苗当然知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。
顾细摆摆手:“劳务费倒是再说,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条件,我一定尽心给你跑。”
现在拒绝,说不定沈青苗就会犹豫,她先应下来,以后收不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还是那句话,顾细对于想帮的人,真的不介意付出时间。但像王海棠那样的人,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。
沈青苗递过一张纸,“我都写下来了,麻烦你了。”
顾细看了看,条件不多。
“我们的资金有限,也相信你的眼光,拜托你帮我们多看看,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,小顾,我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,也不会事后埋怨你的。”沈青苗更加不好意思。这种事,顾细一定很为难吧?她抱歉道。
“姐,都是一家人,我相信你。”顾细会答应沈青苗,当然是知道沈青苗的为人。
若是不然,她何必如此?
沈青苗长长舒出口气,再次道谢,“小顾,真的谢谢你。”
顾细笑道:“相互帮助,以后等你去了g市,肯定也会帮我们的,不是吗?”
“那是,免费给你们打工都行,做什么都行。”沈青苗畅想以后的生活,不由咧嘴大笑。
顾细提议:“姐,你真的不考虑亲自去一趟?我和青松商量过了,想请妈和红姐还有你们一家人都去一趟g市,大家一起玩玩。”
沈青苗连连摆手:“我们就不去了,丫丫过两天就高三开学补课了,先搞好学习再说。你问问妈和红姐吧,刚子不是要去你们那儿打工?说不定她们愿意去。”
两人携手走回去,刚好,沈青松也在说这个问题。
牛翠华和邓红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我们去那儿干嘛?又不去打工浪费时间浪费钱!”
邓红附和牛翠华的话:“真的没必要,刚子好好工作就成。”她不能给弟媳妇一家添麻烦。
顾细沈青松好说歹说,就连不缺钱的话都搬出来了,两人还是不愿意去。
顾昭眼睛一转,道:“奶奶,大伯母,那等我考上大学,请你们吃席,你们去吗?”
“那必须去啊!”牛翠华一拍大腿。
邓红也笑着点头,“刚子没考上大学,我就等着喝你和丫丫的大学酒了。”
“那说定了,到时你们一定要来g市。”顾昭提前预约。
也行,先有个心理准备,等过两年,老人家就不会这么排斥了。顾细觉得这个做法挺好,朝顾昭肯定点头。
“妈,说好了!”
牛翠华:“说好了,放心吧!”
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,天还没亮,院子就有了声响。
邓红细细嘱咐邓刚,沈青苗一家三口和顾细等人说话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”牛翠华招呼,“走吧。”
佟光借了一辆车,几人陆续坐进去,顾昭和刚子朝丫丫挥手,丫丫鼻子都哭红了。
顾细笑道:“下次再见!丫丫,加油!”
丫丫重重点头。
邓红也在抹眼泪,但是是笑着的,“一路平安!”
“一路平安!”
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中,车子驶离山村。
顾细观察到,顾昭一开始有点低落,但因为刚子时不时问几个问题,他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,她放下心来。
一路上,顾昭很有主人翁精神,去哪儿都不忘带着刚子,给刚子讲解路上遇到的事情,连晕车的症状都好了很多。
顾细和沈青松因此轻松多了。
刚子第一次坐飞机,兴奋无比,下飞机后还亢奋,扛行李都不见累。
他们过来时带着两个行李箱,离开时带着两个行李箱并四个蛇皮袋,直接翻了三倍。
顾细十分庆幸有刚子在,不然他们几个人得够呛。
“刚子哥,前面就是我们租的地方了。”顾昭指路。
今天太晚了,来不及去昌文区,所以先带刚子回小区这边。
顾细跟刚子这么一说,刚子憨笑点头:“小婶,我妈说了,出门就听小叔小婶还有小昭的话,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顾细哭笑不得,行吧,先定定心也好,以后再教就成。
几人下了出租车,一眼就看到小区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,太显眼了,想不注意到都难。
上次见到豪车,是沈照出现。
顾细心生警惕,催促顾昭和刚子快一点进去。
却不想,还是没逃过。
豪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,看上去比她年龄小,对方直直向她走来。
“顾女士,请问能谈谈吗?”
顾细蹙眉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迷糊了,这又是哪一出?
顾昭突然出声,“是您?”
宁关山勉强挤出一个笑,“小同学,是我,你还记得我吧?”
顾细扭头,用眼神询问顾昭。
顾昭有点头疼,他不想让顾细和沈青松知道他在商场遇到养母的事啊,这可真是失言了。
宁关山看着顾昭,顾细也看着顾昭。
顾昭:……
一时间,场面陷入安静。
宁关山没继续为难孩子,转头和顾细道:“我今天来找您,是因为,您有可能是我的姐姐。”
顾细听得一头雾水。
她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?
记忆中没这回事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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