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(三合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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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串吉科布腔的英文连珠砲询问,令梧桐着急地望了望不远处的上司。
吉科布航空公司的安检一头,站着一个身穿灰翻领羊毛中长外套,挽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皮包的迷人女士。她一手插在大衣口袋,低着头,似想起了什么往事,眼神幽幽的。
那里是宗教复杂、战乱、冲突、危险等恶名远播的中东吉科布。区别于其他中东国家,那里并没有石油、天然气。那里气候干燥、酒店昂贵,黄色的土骆驼在荒漠公路游弋。和许多“你以为”背道而驰。那个堪称一无所有的国度,却在周边一众资源丰富的国家中昂首挺立,成为致力于科学和工程学研究的强盛国度。那里是非典型的代表,注定招引非典型的人——丁贤。
四年了。每当想起这个名字,辛悦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痛,觉得恨。
四年时间,辛悦的想法较从前变的愈发纯粹简单。从前也许还有“令丁贤正视”“让丁贤后悔”的心思,如今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辛悦打开包侧链,检查确保带着吉科布的电话卡,当地电话卡可有效避免许多麻烦和危险。第一次呆了两周,除了在西蒙斯简朴的驻地办,看见丁贤手下寥寥可数的几个虾兵蟹将,丁贤的一个私人夏港厨子,一个本地人管家,一个保安。连司机都没看着。
驻地办其实是一栋简朴三层别墅,一楼办公、二楼住人、三楼锁着。
辛悦作为考察代表,空等了一个礼拜,负责接待的,是一位本地姑娘,叫查娅,热情大方,长相在亚洲人来看惊为天人。辛悦表现出对查娅接待工作的满意,留了影,还留了联系方式。隔日,梧桐把这位姑娘的三代背景都交到了辛悦手上。
辛悦知道,丁贤倒不是有心避她,只是没空。纵然自己把她搅得焦头烂额,逼得她走投无路……丁贤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
第二个礼拜,总部传来召回消息,言及吉科布的东北邻国洼泊当地反政府武装共和军闹事炸毁了公路,对方代表被困在往机场的路上。
……
“你为何要去吉科布?”
“要待多久?”
“要去哪些地方?”
“带了什么?”
“飞机上的行李是你的么?”
“你是什么职业?”
女安检继续盘问梧桐背后的外国籍游客。
……
梧桐别过安检团队,抛下三十多位游客组成的待检长龙,憨笑着勾了勾肩上的包,跑向辛悦:“joy!弄好了!”
一旁新聘的司机孙云飞笑道:“我靠,自从吉科布航空被挟持谈判后,每回都跟盘贼似得!真受不了!真不明白这些有钱人,钻了钱眼儿!怎么想到往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捣鼓钱!”
梧桐附和道:“没办法……这里有商机啊!中吉经济往来加大以后,这里就成了技术投资的‘热土福地’92年还在五百万刀,现在两三百亿少不少?”
辛悦拎着包迈步向前,步子迈的既快又大,血液在翻滚,她控制不住。
孙云飞跟上叫道:“辛总!您慢些!时间还不到呢!”
辛悦握紧了拳不回应,越发走快了。
梧桐笑着对孙云飞做打脸状。孙云飞一吐舌,落下来和梧桐平齐。低声道:“我发现啊,这次往吉,辛总不对劲儿的很!”
梧桐轻叹道:“joy很着急。地方保护,本地经济活动政府干预的很厉害,资源调配被严厉管控,限制很大,joy要为咱们公司拔得头筹,自然要先搞定科客特。还有……她不喜欢人家叫她辛总……对!还有不喜欢人家说她像——”掩住了嘴,悄声道:“卡洛尔丁。”
“卡洛尔丁?……是谁啊?”
梧桐用看外星人的眼光望着孙云飞,“科客特的驻地代表啊!”
看着孙云飞的脸愈发迷惑,道:“反正!你听我的就是了!少说话,多做事!要不是上一次差点出了车祸,你当是为什么雇了你呢,原本中国驾照吉科布也能用的……”
梧桐包里的电话响起来,她伸臂往包里海摸了一晌,终于从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中找出手机,一手捏着笔记本和手机,一手提着包,用下巴划接了来电,歪脖夹着道:“你好。”
对方道:“辛悦怎么不听我电话?周末就要婚礼了……”
辛悦掏出口袋同时响起的电话,“嗯,我在机场。谢谢……我可能……”辛悦勾起耳侧的发,抱着手,往前慢慢走了几步,“别这样……”
对方说:“不说了!你在吉等我!”
……
机场外的泰银色的韩系suv急速奔驰着。吉科布人对豪车并不感冒,偏向于实用,一线品牌车的销量远不如韩日车型受欢迎。
“一月份的什肯莫纳,五点天就黑了,七点多后开始慢慢进入死城模式……但夜景还是很有看头……”来接机的驻地经理伊坦,曾在凡兰任职数年,说得一口令人叹为观止的地道凡兰语,和司机孙云飞相谈甚欢。
辛悦坐在后座,静静望向窗外。
梧桐想起第一次见到辛悦,在凡兰机场——一个戴鸭舌帽、裹面纱、着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、背着一个脏兮兮的旅行包的“偷渡客”;脱下面纱,满面疲惫,没有一丝优雅美丽可言的女人。正是这个女人,孤身一人将被困的三位驻地华人技术人员从动乱中的洼泊带回国。在面对媒体堵截,公司的宣传决定,坚定而果决地望着她吩咐:“先安排几位同事回家!通知他们家人。”……那一刻,令她震撼的魄力和魅力。她坚定地视辛悦为偶像,将她的一言一行奉若真理。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辛悦这样的女人。
人们都说,joy像卡洛尔丁——当年通达的“神奇女侠”,连任五载奇迹不断的cmo丁贤。
当她笑着向辛悦提及的时候,得到的是辛悦出乎意料的排斥反应。“不要将我和卡洛尔相提并论!!”
是的,梧桐想,joy更出色些。至少目前为止,卡洛尔只是个被神话的传说,而joy的成就,非同小可。
辛悦实际什么也看不见,她回到了四年前通达的门外……
丁贤一挑眉,轻声调笑说:“你叫我什么?”
辛悦头沉入怀,“我下午约了人……你先回家吧……”
“你确定?要不要打个电话问清楚?”
辛悦不解,丁贤伸手去扶倒后镜,笑:“我刚完成了人生第一次——和情敌谈判。”
辛悦傻住。
“想听详细情况吗?”拍拍身旁的座。
辛悦想笑待又不想,扭扭捏捏,终于灿然笑了。
“我的车怎么办?”
丁贤往车厢一递眼色。
辛悦不能忘怀,她第一次和丁贤的正式约会是在这样一幅奇特的场景下完成的。皮卡车载着一架电动车,车里坐着两位全不相称的女士。那样的视觉冲击,每每回想,竟冲突的那样和谐。
“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和沈睿分手了……”她怎会想不到易应延会将沈睿闹事的事告诉丁贤?
丁贤只是得逞地笑,辛悦盯着被风拨乱发的丁贤,哀怨地说:“也是……我总是怪不上你。”
“有牺牲性人格的人,你不成全她,她怎么能爽呢?”
辛悦咬唇锤在她身上,“你才是呢!”
丁贤松出一只手握住辛悦,辛悦心擂如鼓,莫名其妙不能自处。暗忖,除了越过那一步,两人几乎什么都做过了,按道理……不该像个初中生似的才对。难道这就是,恋爱?她27年的生命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,什么叫恋爱……
“那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下午约的是沈睿?”
“你说下午有事,又不用送,说明你不愿意让我知道和你约会的是谁。你的生活和我交集不多,除了你的男朋友,别人没有隐瞒的必要。如果你有需要主动赴约的遥远约会,你不会骑车来上班。而且,你骑着电动车,电量不满,跑不远。所以极有可能是他来找你。那么只需届时看看通达的监控就知道答案。”
这样的逆向推理——辛悦目瞪口呆。
“还有——你的神情,说明你对下午的约会是抗拒而非向往。”
生生压下了要藏不住的崇拜,辛悦低头问:“那个——叫我签字的人,是你还是易先生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辛悦认真地说:“是你。对不对。一定是你。”
丁贤笑,“你说是就是咯。”
“你是——为了我回来的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辛悦马下脸。抽出手,“什么都是我觉得,我觉得。我不觉得。”
“你是部分原因。”丁贤说。
辛悦不说话,丁贤说:“我若说纯粹为了你,是骗你。”
丁贤以为辛悦会生气,却从车窗玻璃看见她的笑容。“够了。我不贪心的。”辛悦说。
丁贤想起赵成城,讽笑道:“别把话说太早了。”
辛悦说:“我知道的,你不止我一个女朋友。我会成为你最牵挂的那个。我会让你时刻都担心失去我,为我不能自已!”她打开了车窗,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外面喊出来的。
丁贤觉着新鲜,带笑瞧着一旁有些疯狂的女孩子,“我什么时候说,你是我女朋友了?”
辛悦脸上一怔,登时恼叫道:“那我下车!”
丁贤果然靠边停下车,辛悦下不来台,跺脚气呼呼去解安全带,扣开门,下了车。
辛悦从车尾绕到车头,对着丁贤叫:“我的车!”丁贤才慢条斯理下了车,关上门,靠在车身,“你不是不贪心么?”
辛悦抿着唇,眼看就要哭了,丁贤放轻声说:“我不需要你牺牲,隐忍。你要什么直接告诉我,可以或者不行,我都会考虑清楚告诉你。”
辛悦怎么也恼不下眼前这个人了,她就像个克自己的恶魔,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。
丁贤拉住她的手:“那现在,你愿意,做我女朋友么?我不完美,缺点一堆,也许很快你就会讨厌我了。”
辛悦扭头,嘴硬道:“不愿意,除非你跪着求我!”
丁贤微扬起下颌,“爱情上,我只为一件事下跪。”
“……结婚?”
丁贤低头失笑。一抬头,握住了辛悦的下颌,深吻住她,不给她后退的机会,另一只手托住了辛悦的后脑,舌尖在她唇齿间轻扫,时而轻噬时而吸吮。辛悦脚也软了,在满是丁贤的气息里急喘。耳边掠过一个其少见的词汇,辛悦睁大了朦朦胧胧的眼,扭开脸登时叫:“流氓!”丁贤封住她的唇,辛悦觉得连吃饭也没有欲望了。
……
梧桐挂断电话,“joy,情报那边说,对方的标书,具体报价已经拿到了。还是joy你聪明,从他们公司附近的打印店着手,果然一击即中!”
“礼物送过去了么?”辛悦醒过神,从冰格抽出一支水,润了润微干的唇。
“嗯!送去了。”说话时,梧桐的电话响起来,她接起电话,对方道:“来不了了!查出甲n1流感,被扣留在机场,隔离了!”
声音之大,一车人都静了下来。辛悦唇角上扬,掏出手机,发讯道:“照原定计划。”
梧桐挂了电话,道:“这下还不万无一失!我们没竞争对手了!”
孙云飞道:“那科客特不是非和咱们合作不可了?”
伊坦道:“那要庆祝庆祝了!”
辛悦道:“别放松。不到最后一刻,都不算尘埃落定。”她要丁贤求自己,总有一天让她放下所有的骄傲,求自己原谅她的所作所为!让她体验到自己曾体验到的痛苦!
车子慢行在工业技术园区里,迎着车远远站着一排人,为首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士,一位头发花白矮胖憨实,一位棕发碧眼满脸精明,一旁随着七八名白褂技术人员。
梧桐为辛悦打开门,辛悦下了车,和两位逐一招呼握手完毕,棕发碧眼的男人道:“joy,我们准备了几个月了,你确定卡洛尔丁会同意和我们合作?今天不是竞标的时间?”
辛悦道:“只要通达不和她合作,她自然会来找你们,放心。我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,你们答应我的事呢?”
矮胖憨实的男人一伸手,做请状,用夹生英文道:“来看一下模拟操作。”
技术人员边操作边和辛悦介绍道:“只有通过通达的第三方系统,这套系统才能完全生效……”
“如果没有呢?比方说基能的系统?”基能在上年悄然进驻吉科布市场,本地的,就是基能的投资。
“基能的系统我们试行过,目前来说,和我们这套设备有几处显著不兼容。”
正说着,梧桐拿着电话往辛悦处悄声道:“裴瑞德找你。”
辛悦接过电话,往一边道:“我是joy,什么事。”
对方道:“joy,你现在不能在吉科布呆着了,我已经找到人代替你去处理这件事。你现在收拾一下,改飞法国。具体详情我已经给你发安全邮箱了,你用指模登陆查看。”
突如其来的召回,让辛悦心下一沉,静了片刻,说:“不行。裴瑞德,这件事非我不可,没有我,这次竞标通达输定了。卡洛尔一心维护的事,没这么容易被破坏。”
裴瑞德有些急躁,道:“joy,我希望你能理解!这是总部的决定,你能做的无非是理解并配合,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首要,而不是你和卡洛尔的私人恩怨!”
辛悦道:“正因为是这样,我才不能走。法国的事,给我十小时,我不必过去,在吉科布就能解决。”
如出一辙的行事作风让裴瑞德哑口无言,一个卡洛尔丁让通达翻天覆地,怎么会又来了一个。他无计可施,只有强硬说:“这是命令!回来!立刻!”
辛悦沉声道:“如果本次竞标失败,意味着在吉科布的起步就比其余三个公司慢了两年!两年!意味着多少先机多少亿!你知道严重性!要是召我回去,你能保证此次万无一失,我就回去!”
“那么你呢?能保证万无一失吗?”对方的气焰不亚于辛悦。
“我能。”
二人的对话骤然停滞,片刻对方道:“要是失败了呢?”
“我负责。”
“你怎么负责?”
“我解决通达多年来心心念念的事。”
是的——拿回当年通达被谋走的项目。裴瑞德沉默了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……
“joy,别这样。我不想看见这件事无法收场。”
电话已经挂断了。裴瑞德握着嘟嘟响的电话,叹了一口气。
门外秘书敲门:“天野先生到了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……
辛悦按下挂断,却并未第一时间返回模拟室,怔怔站在门外,风温柔地抚在一张美人脸上——这么多年后,她什么都没有了,弟弟恨他,母亲也怨她……她从一个孝顺的乖乖女,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女人。
衣兜里的手机在震,辛悦低头掏出来,上面写着几个字:“对方代表到了!”
还是到了,她知道,她就知道……辛悦握紧了手机,笑着恨了一声,“丁贤,你厉害。”深吸一口气,绽开一缕微笑道:“可是,我也不差……”
一转身,后面站着一个人,辛悦无语凝住。
那人说:“辛悦,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这样,我绝不会做那样的决定……”
辛悦垂下眼睑,“没有如果。”
若有如果,从那日决定不顾一切地去爱开始,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。
……
从四年前,上了她的车开始。
辛悦问丁贤怎么说服沈睿,丁贤若无其事说:“这本来就是一个物质的世界不是么?”
辛悦对沈睿心怀愧疚,不在于自己拒绝了他的爱,爱本来就不公平,在于她最后不能避免地践踏了他的自尊。
沉溺爱情的欢喜让两人一时不知置身何处。
辛悦果然成了丁贤灰霾生活中的一道彩虹。
丁贤往年浪荡的岁月从没有这种感觉。那种需要在酒精催化下才能让她血液温暖的感觉,在辛悦这里轻而易举就沸腾起来。辛悦真的是个尤物,成熟女人的身体,婴孩的头脑。轻易撩动就眼波迷离,娇喘连连,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点;纯乖懂事而聪敏,在尔虞我诈中泡久了的人,遇到这样知世故而不世故,热情洋溢到带点疯傻之气,用丁贤的总结是“扮猪吃老虎的女人”——诚如辛悦所说,让丁贤有些不能自已了。
不知今夕何夕,丁贤却不着急一步到头。沉迷跟她耳鬓厮磨看她欲罢不能懊恼发怒的模样。
二人在远离人群的甲板卡座腻着,城市的灯火泼在江面是一条一片的油彩。
风有些大,辛悦把玩着丁贤送她的“j”字项链,问是什么意思。
丁贤对她说:“以前觉得像丁字,现在觉得像‘joy’。”
辛悦揽住丁贤的颈,“我是你的快乐吗?你是我的灾难。”
丁贤笑。
辛悦趴在丁贤的肩上悄声问:“你要不要带我回家?”
丁贤故意列开了身子,戏谑道:“有你那么不害臊的么?”
辛悦马着脸恼了,挣起来就要走。丁贤拉回来,抱在腿上,两人窝在一个单人沙发里。“明后两天,我们出去玩?”
“你不说我都忘了……后天不行,我要去高总的庆功宴。哦,还要买衣服,你帮我参谋参谋。高总说,我穿上次年会那种就不错,要不——我就穿那件去?”
丁贤抬眉:“庆功会,高玟让你去的?还是你自己想去?”
“你看你那个不屑的样子!我就是那种虚荣女行了吧!我求她带我去的!”
“易应延在,你穿严实些。上次那种要不得。以后记住了,永远不要抢上司的风头,尤其是女上司。”
辛悦目露崇拜道:“我就抢不走你的风头啊……”
丁贤不言语,辛悦捧着她的脸说:“你怎么这么聪明,这么好看,又果决,又帅……我在你面觉得害怕……”这一顿直白到毫无技术含量的奉承把丁贤捧呆了。
若是来自合作商或者别的不相干的人嘴里,丁贤也只会是无动于衷地笑笑,来自辛悦的口中,怎么就分外的受用兼催情……有那么一瞬间,丁贤觉得,大繁若简,辛悦谈情说爱的技能等级是个谜。
她太喜欢这种你骗骗我,你骗骗你自己的游戏,吻住辛悦之前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……
丁贤深知,到她这个位置,参与任何公开活动,已经不单纯代表个人,而是身后通达的决策方向。每出席一个场合,都要顾及将带来的各种影响。
不想泡在浴缸,偏冷的淋浴让她清醒。以便思考出席庆功宴将带来的利弊。高玟一心想要拿下绥蓝的大项目,瞄准的是什么?
不求升迁,凡兰这样的分部天高皇帝远,是每个管理者梦中的天堂。当初高玟上位失利,在托佩里任职期间,她坚决放弃了总部36万美元薪酬产品总监的位置,选择来到凡兰屈居于郑朝闻之下做一个副总。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沉着,令丁贤钦敬。果然不出一年,凡兰成了她的大本营。
当年上位一事,丁贤从不认为有什么值得愧疚,职场如战场,事实有目共睹,通达高层每一个都精明赛鬼。若说早年,高玟或还有对通达的热情与希冀,一番起落后的今天再说,未免煽情。
丁贤不认为高玟是瞄准了更高的职位,报夺夫之仇更是荒诞可笑,那么究竟,是为什么?
此次自己的露面,究竟又会对事态起到什么样的影响?
冲动决策的后果是丁贤的自我反省,这一段恋爱酒精的发酵,超乎了她的想象。
丁贤分析总结出两条原因:
一、因为辛悦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,不明白,不管男人还是女人,捕猎结束的品尝,意味着什么,从而激发了自己的保护欲。
二、这小丫头爱上自己了。因为让一个她看在眼里的女孩儿爱上,满足了自己的虚荣,以致飘飘然不知所以。
丁贤告诫自己,玩弄稚嫩少女比玩弄一个需索无度,贪得无厌的婊丨子还麻烦。又反思,这一场追逐开始的时候,她不是认定了辛悦是那种爱慕虚荣,攀龙附凤的女人?她带着轻视接近她,给她安排一个又一个“试炼”,被她一次又一次地“蒙混过关”。
神奇的是,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辛悦没有丁贤那样“险恶”的用心,机关算尽的“思量”。她完全沉浸在恋爱里面。
丁贤有多优秀,她就能有多想和她匹配。她不要做灰姑娘等待仙女教母给她美丽的衣裳和水晶鞋。她要和丁贤一样,让她离不开。而第一步,坚决不对丁贤有所求。她的负担她要抗,她和丁贤的差距也必须减少。
辛悦预计买车,这个计划只有一个原因,让丁贤可以安心睡觉。平日工资的消用只能为家里做贡献,要买车,兼职是不二的选择。早年初入职无力分神,如今恰好时机成熟。辛悦仔细算了一算,供20w左右的车不管价格还是功用都最为合宜,若是兼职不理想,工资紧凑可以调用。
所幸辛悦读书时做过的兼职很多,汽车、游艇、公路、轨道交通、金融、医药……练技翻译过外文书籍和电影。兼职方向很多,选择也宽泛。翻译工作是体力活计,应付本职工作已耗去了辛悦七成精力,操起兼职,可想而知。
可恋爱,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。
预约过兼职,已是将近11点。
丁贤在手机问她睡了没有,是20分钟前的事。
辛悦说没睡,问丁贤睡了吗。
丁贤说:“在看报表。”
床头的书柜上放着拆封的nazo。辛悦靠在床头,抱着枕头,上面有她洒在上面“丁贤”的味道。
“怎么办,我有一点想你。”辛悦撅着嘴,对着手机撒娇。
好一会儿,丁贤回:“你饿不饿?你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辛悦发:“你这么说,好像还真有一点饿了。”
丁贤问:“你想吃什么?叫给你。”
辛悦想听丁贤和她说情话,事与愿违地叹了一气,说:“我煮个面吧……”
丁贤说:“你煮吧,迟二十分钟煮,刚好叫的东西到了一起吃。”
……
丁贤的车在马路上飞驰,手机响起来——辛悦。
丁贤挂起耳机,还没说话,空气杂噪中亮起辛悦的声音:“比起饿,我更想你,你家在哪,我来找你……我在路上了,走了好一会儿……才想起不知道你在哪里住……”
丁贤似乎听见心外一声崩碎的微响,她稳住声音问: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往公司的路上……”
丁贤说:“你别动,给我发个定位,我来找你。”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疯丫头大半夜骑着电动车狂奔的模样——傻姑娘!若自己的行为是出于博爱的套路,这个小女孩儿就真的傻的可以……
车灯照在小女孩儿面上时,她眯着眼,穿着一身可爱的家居服,和丁贤任何时候都无懈可击的装扮对比鲜明。
丁贤下了车,对着小女孩微笑张开臂。辛悦连车撑都来不及放,放倒了车,一步冲上前,跳进她怀里。仰着脸,把性感的唇往她嘴上送,反复叨念着:“我想你,想你……”
辛悦的主动让丁贤失神,热烈地融化了整个世界。
墨蓝的夜幕衬托着相拥的两个黑色的剪影。
辛悦说:“我家人这会儿……恐怕要找我了。我和他们说,下来买点东西。”一面说着,抱着丁贤的手却一动不动。
“那你放手啊。”丁贤说。
辛悦撅起嘴,“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想我啊,都是我在想你!”
丁贤指指车里,一大包吃食。
“你的想和我的不太一样。”
辛悦看着玛瑙灰跑车里的东西,抿唇笑道:“你专门来给我送吃的啊?”
“我自己也饿。”开了门,做手势请辛悦坐。
辛悦问:“你车回来了?坏了吗?”
丁贤想想,说:“赵成城把钥匙还给我了。”
辛悦一怔,哦了一声,不复细问。
丁贤拉住辛悦,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,“我和赵成城,从来都不是你以为那种关系。我不否认和她有过去,但已经过去了。”
辛悦抬起狡黠的眼,笑问:“是因为我吗?”
丁贤无话可对,半晌,“你们女孩子……不是都很反感当小三吗?不管是不是真实反感,嘴上总是正义的。”
辛悦将丁贤的手环住自己的腰,“那是狗屁话。你又没结婚,又没落猪肉印,我怎么就不能公平竞争了?况且选择权在你手上,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强迫你不是?谈恋爱就一锤定音,别人就该退避三尺不敢越雷池?那要结婚证做什么?资源就那么些,谁理应让着谁?要道德,不要道德绑架。我会思考,不会盲从,我有自己的底线。”
丁贤默默听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,很天真,很自信。丁贤喜欢自信不盲从的女人,可她的天真,怎么一时也看着顺眼起来。她不是一只小白兔,她是一只小狐狸。笑道:“小妞,东西要凉了。”
炒河粉、海鲜粥、碗仔翅,辛悦坐在车里边吃边欢喜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碗仔翅?”
“你的口味不是显而易见吗?”
辛悦是传统的凡兰人。
“为了报答你,我决定下次给你煮面……”
“你很会做菜?”
“不会,只会煮面。上学的时候全副精神都用来读书,上班了就都在工作。”
丁贤搅弄着手上的粥,边吹边问:“你和你前男友谈恋爱,难道都不弄这些?”
辛悦停下咀嚼,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“说出来,你可能要笑话我……我对沈睿……和普通的恋爱不太一样……”惊惶地瞥了一眼丁贤,心里那句“我从来没有渴望你这样渴望过他。”说不出口。
丁贤很擅长读言下之意。笑笑将手上的粥递给辛悦。
“你不是说,你也饿?”辛悦问。
丁贤枕着手侧看着辛悦,“是呢……可是我看着你……不知道为什么就不饿了。”
丁贤眼中有朦胧的疲乏,辛悦想让她安睡送她回家,可她不会开车。她为自己不假思索地表达不顾后果的想念,给丁贤带来的疲乏而内疚。说:“你困了,回家吧。”
丁贤伸手将她拥入怀里,“让我抱你一会儿。”
辛悦想:“如果我可以邀她去我那里睡,或者可以跟她回公寓不让家人操心,我就可以每天陪她不管时间。”
……
次日一早,辛悦在附近开夜场的驾校报了学车。每晚练习一小时,辛悦排紧了时间,对于自来擅长考试,从不畏惧怯场的辛悦来说,三个月时间足以。
除此以外,又额外在公司附近看了几套公寓,不是太贵,就是环境不佳。此事暂作搁置。
到中午,丁贤来电,邀同吃饭。
辛悦坚持不必来接,乘地铁前往,到达餐厅,菜已经上齐了。
丁贤问她:“你早上没在家?”
辛悦说:“出去有点事。”
丁贤听她说的含糊,就不再多问,说:“吃了东西,我陪你去挑衣服。”
辛悦应好,吃了片刻,辛悦手机响起来,丁贤停下动作等待。
辛悦握着电话,边往外走边说:“嗯,明早可以吗?我只有周六日有时间,也不能确定,每晚9点以后……对……法定假日应该没问题……”
再回来,丁贤笑着道:“过段时间,我要出差。”
辛悦脸上的失望跃然而出。
丁贤道:“我想带你去。”
辛悦迟疑啊了一声,说:“我……可能没时间。”
丁贤低着头,吃着盘中的蔬果,随意问:“我都没说什么时候,你就没时间了。”
“我……在学车。每天晚上要去练习。”
“怎么忽然想要学车了?”丁贤问。
辛悦憨憨一笑,“想开车就学车呗。”
丁贤望着辛悦淡淡笑着,说:“哦,看上哪一款了?你看好,给我电话。”
辛悦手上的叉子一顿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我没有……让你给我买车。”一摇头,不就此多说了。完全不该说起这个话题!白惹起丁贤的猜忌!辛悦心里很难过,不管丁贤是有心还是无意,辛悦觉得她被小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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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串吉科布腔的英文连珠砲询问,令梧桐着急地望了望不远处的上司。
吉科布航空公司的安检一头,站着一个身穿灰翻领羊毛中长外套,挽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皮包的迷人女士。她一手插在大衣口袋,低着头,似想起了什么往事,眼神幽幽的。
那里是宗教复杂、战乱、冲突、危险等恶名远播的中东吉科布。区别于其他中东国家,那里并没有石油、天然气。那里气候干燥、酒店昂贵,黄色的土骆驼在荒漠公路游弋。和许多“你以为”背道而驰。那个堪称一无所有的国度,却在周边一众资源丰富的国家中昂首挺立,成为致力于科学和工程学研究的强盛国度。那里是非典型的代表,注定招引非典型的人——丁贤。
四年了。每当想起这个名字,辛悦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痛,觉得恨。
四年时间,辛悦的想法较从前变的愈发纯粹简单。从前也许还有“令丁贤正视”“让丁贤后悔”的心思,如今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辛悦打开包侧链,检查确保带着吉科布的电话卡,当地电话卡可有效避免许多麻烦和危险。第一次呆了两周,除了在西蒙斯简朴的驻地办,看见丁贤手下寥寥可数的几个虾兵蟹将,丁贤的一个私人夏港厨子,一个本地人管家,一个保安。连司机都没看着。
驻地办其实是一栋简朴三层别墅,一楼办公、二楼住人、三楼锁着。
辛悦作为考察代表,空等了一个礼拜,负责接待的,是一位本地姑娘,叫查娅,热情大方,长相在亚洲人来看惊为天人。辛悦表现出对查娅接待工作的满意,留了影,还留了联系方式。隔日,梧桐把这位姑娘的三代背景都交到了辛悦手上。
辛悦知道,丁贤倒不是有心避她,只是没空。纵然自己把她搅得焦头烂额,逼得她走投无路……丁贤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
第二个礼拜,总部传来召回消息,言及吉科布的东北邻国洼泊当地反政府武装共和军闹事炸毁了公路,对方代表被困在往机场的路上。
……
“你为何要去吉科布?”
“要待多久?”
“要去哪些地方?”
“带了什么?”
“飞机上的行李是你的么?”
“你是什么职业?”
女安检继续盘问梧桐背后的外国籍游客。
……
梧桐别过安检团队,抛下三十多位游客组成的待检长龙,憨笑着勾了勾肩上的包,跑向辛悦:“joy!弄好了!”
一旁新聘的司机孙云飞笑道:“我靠,自从吉科布航空被挟持谈判后,每回都跟盘贼似得!真受不了!真不明白这些有钱人,钻了钱眼儿!怎么想到往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捣鼓钱!”
梧桐附和道:“没办法……这里有商机啊!中吉经济往来加大以后,这里就成了技术投资的‘热土福地’92年还在五百万刀,现在两三百亿少不少?”
辛悦拎着包迈步向前,步子迈的既快又大,血液在翻滚,她控制不住。
孙云飞跟上叫道:“辛总!您慢些!时间还不到呢!”
辛悦握紧了拳不回应,越发走快了。
梧桐笑着对孙云飞做打脸状。孙云飞一吐舌,落下来和梧桐平齐。低声道:“我发现啊,这次往吉,辛总不对劲儿的很!”
梧桐轻叹道:“joy很着急。地方保护,本地经济活动政府干预的很厉害,资源调配被严厉管控,限制很大,joy要为咱们公司拔得头筹,自然要先搞定科客特。还有……她不喜欢人家叫她辛总……对!还有不喜欢人家说她像——”掩住了嘴,悄声道:“卡洛尔丁。”
“卡洛尔丁?……是谁啊?”
梧桐用看外星人的眼光望着孙云飞,“科客特的驻地代表啊!”
看着孙云飞的脸愈发迷惑,道:“反正!你听我的就是了!少说话,多做事!要不是上一次差点出了车祸,你当是为什么雇了你呢,原本中国驾照吉科布也能用的……”
梧桐包里的电话响起来,她伸臂往包里海摸了一晌,终于从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中找出手机,一手捏着笔记本和手机,一手提着包,用下巴划接了来电,歪脖夹着道:“你好。”
对方道:“辛悦怎么不听我电话?周末就要婚礼了……”
辛悦掏出口袋同时响起的电话,“嗯,我在机场。谢谢……我可能……”辛悦勾起耳侧的发,抱着手,往前慢慢走了几步,“别这样……”
对方说:“不说了!你在吉等我!”
……
机场外的泰银色的韩系suv急速奔驰着。吉科布人对豪车并不感冒,偏向于实用,一线品牌车的销量远不如韩日车型受欢迎。
“一月份的什肯莫纳,五点天就黑了,七点多后开始慢慢进入死城模式……但夜景还是很有看头……”来接机的驻地经理伊坦,曾在凡兰任职数年,说得一口令人叹为观止的地道凡兰语,和司机孙云飞相谈甚欢。
辛悦坐在后座,静静望向窗外。
梧桐想起第一次见到辛悦,在凡兰机场——一个戴鸭舌帽、裹面纱、着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、背着一个脏兮兮的旅行包的“偷渡客”;脱下面纱,满面疲惫,没有一丝优雅美丽可言的女人。正是这个女人,孤身一人将被困的三位驻地华人技术人员从动乱中的洼泊带回国。在面对媒体堵截,公司的宣传决定,坚定而果决地望着她吩咐:“先安排几位同事回家!通知他们家人。”……那一刻,令她震撼的魄力和魅力。她坚定地视辛悦为偶像,将她的一言一行奉若真理。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辛悦这样的女人。
人们都说,joy像卡洛尔丁——当年通达的“神奇女侠”,连任五载奇迹不断的cmo丁贤。
当她笑着向辛悦提及的时候,得到的是辛悦出乎意料的排斥反应。“不要将我和卡洛尔相提并论!!”
是的,梧桐想,joy更出色些。至少目前为止,卡洛尔只是个被神话的传说,而joy的成就,非同小可。
辛悦实际什么也看不见,她回到了四年前通达的门外……
丁贤一挑眉,轻声调笑说:“你叫我什么?”
辛悦头沉入怀,“我下午约了人……你先回家吧……”
“你确定?要不要打个电话问清楚?”
辛悦不解,丁贤伸手去扶倒后镜,笑:“我刚完成了人生第一次——和情敌谈判。”
辛悦傻住。
“想听详细情况吗?”拍拍身旁的座。
辛悦想笑待又不想,扭扭捏捏,终于灿然笑了。
“我的车怎么办?”
丁贤往车厢一递眼色。
辛悦不能忘怀,她第一次和丁贤的正式约会是在这样一幅奇特的场景下完成的。皮卡车载着一架电动车,车里坐着两位全不相称的女士。那样的视觉冲击,每每回想,竟冲突的那样和谐。
“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和沈睿分手了……”她怎会想不到易应延会将沈睿闹事的事告诉丁贤?
丁贤只是得逞地笑,辛悦盯着被风拨乱发的丁贤,哀怨地说:“也是……我总是怪不上你。”
“有牺牲性人格的人,你不成全她,她怎么能爽呢?”
辛悦咬唇锤在她身上,“你才是呢!”
丁贤松出一只手握住辛悦,辛悦心擂如鼓,莫名其妙不能自处。暗忖,除了越过那一步,两人几乎什么都做过了,按道理……不该像个初中生似的才对。难道这就是,恋爱?她27年的生命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,什么叫恋爱……
“那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下午约的是沈睿?”
“你说下午有事,又不用送,说明你不愿意让我知道和你约会的是谁。你的生活和我交集不多,除了你的男朋友,别人没有隐瞒的必要。如果你有需要主动赴约的遥远约会,你不会骑车来上班。而且,你骑着电动车,电量不满,跑不远。所以极有可能是他来找你。那么只需届时看看通达的监控就知道答案。”
这样的逆向推理——辛悦目瞪口呆。
“还有——你的神情,说明你对下午的约会是抗拒而非向往。”
生生压下了要藏不住的崇拜,辛悦低头问:“那个——叫我签字的人,是你还是易先生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辛悦认真地说:“是你。对不对。一定是你。”
丁贤笑,“你说是就是咯。”
“你是——为了我回来的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辛悦马下脸。抽出手,“什么都是我觉得,我觉得。我不觉得。”
“你是部分原因。”丁贤说。
辛悦不说话,丁贤说:“我若说纯粹为了你,是骗你。”
丁贤以为辛悦会生气,却从车窗玻璃看见她的笑容。“够了。我不贪心的。”辛悦说。
丁贤想起赵成城,讽笑道:“别把话说太早了。”
辛悦说:“我知道的,你不止我一个女朋友。我会成为你最牵挂的那个。我会让你时刻都担心失去我,为我不能自已!”她打开了车窗,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外面喊出来的。
丁贤觉着新鲜,带笑瞧着一旁有些疯狂的女孩子,“我什么时候说,你是我女朋友了?”
辛悦脸上一怔,登时恼叫道:“那我下车!”
丁贤果然靠边停下车,辛悦下不来台,跺脚气呼呼去解安全带,扣开门,下了车。
辛悦从车尾绕到车头,对着丁贤叫:“我的车!”丁贤才慢条斯理下了车,关上门,靠在车身,“你不是不贪心么?”
辛悦抿着唇,眼看就要哭了,丁贤放轻声说:“我不需要你牺牲,隐忍。你要什么直接告诉我,可以或者不行,我都会考虑清楚告诉你。”
辛悦怎么也恼不下眼前这个人了,她就像个克自己的恶魔,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。
丁贤拉住她的手:“那现在,你愿意,做我女朋友么?我不完美,缺点一堆,也许很快你就会讨厌我了。”
辛悦扭头,嘴硬道:“不愿意,除非你跪着求我!”
丁贤微扬起下颌,“爱情上,我只为一件事下跪。”
“……结婚?”
丁贤低头失笑。一抬头,握住了辛悦的下颌,深吻住她,不给她后退的机会,另一只手托住了辛悦的后脑,舌尖在她唇齿间轻扫,时而轻噬时而吸吮。辛悦脚也软了,在满是丁贤的气息里急喘。耳边掠过一个其少见的词汇,辛悦睁大了朦朦胧胧的眼,扭开脸登时叫:“流氓!”丁贤封住她的唇,辛悦觉得连吃饭也没有欲望了。
……
梧桐挂断电话,“joy,情报那边说,对方的标书,具体报价已经拿到了。还是joy你聪明,从他们公司附近的打印店着手,果然一击即中!”
“礼物送过去了么?”辛悦醒过神,从冰格抽出一支水,润了润微干的唇。
“嗯!送去了。”说话时,梧桐的电话响起来,她接起电话,对方道:“来不了了!查出甲n1流感,被扣留在机场,隔离了!”
声音之大,一车人都静了下来。辛悦唇角上扬,掏出手机,发讯道:“照原定计划。”
梧桐挂了电话,道:“这下还不万无一失!我们没竞争对手了!”
孙云飞道:“那科客特不是非和咱们合作不可了?”
伊坦道:“那要庆祝庆祝了!”
辛悦道:“别放松。不到最后一刻,都不算尘埃落定。”她要丁贤求自己,总有一天让她放下所有的骄傲,求自己原谅她的所作所为!让她体验到自己曾体验到的痛苦!
车子慢行在工业技术园区里,迎着车远远站着一排人,为首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士,一位头发花白矮胖憨实,一位棕发碧眼满脸精明,一旁随着七八名白褂技术人员。
梧桐为辛悦打开门,辛悦下了车,和两位逐一招呼握手完毕,棕发碧眼的男人道:“joy,我们准备了几个月了,你确定卡洛尔丁会同意和我们合作?今天不是竞标的时间?”
辛悦道:“只要通达不和她合作,她自然会来找你们,放心。我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,你们答应我的事呢?”
矮胖憨实的男人一伸手,做请状,用夹生英文道:“来看一下模拟操作。”
技术人员边操作边和辛悦介绍道:“只有通过通达的第三方系统,这套系统才能完全生效……”
“如果没有呢?比方说基能的系统?”基能在上年悄然进驻吉科布市场,本地的,就是基能的投资。
“基能的系统我们试行过,目前来说,和我们这套设备有几处显著不兼容。”
正说着,梧桐拿着电话往辛悦处悄声道:“裴瑞德找你。”
辛悦接过电话,往一边道:“我是joy,什么事。”
对方道:“joy,你现在不能在吉科布呆着了,我已经找到人代替你去处理这件事。你现在收拾一下,改飞法国。具体详情我已经给你发安全邮箱了,你用指模登陆查看。”
突如其来的召回,让辛悦心下一沉,静了片刻,说:“不行。裴瑞德,这件事非我不可,没有我,这次竞标通达输定了。卡洛尔一心维护的事,没这么容易被破坏。”
裴瑞德有些急躁,道:“joy,我希望你能理解!这是总部的决定,你能做的无非是理解并配合,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首要,而不是你和卡洛尔的私人恩怨!”
辛悦道:“正因为是这样,我才不能走。法国的事,给我十小时,我不必过去,在吉科布就能解决。”
如出一辙的行事作风让裴瑞德哑口无言,一个卡洛尔丁让通达翻天覆地,怎么会又来了一个。他无计可施,只有强硬说:“这是命令!回来!立刻!”
辛悦沉声道:“如果本次竞标失败,意味着在吉科布的起步就比其余三个公司慢了两年!两年!意味着多少先机多少亿!你知道严重性!要是召我回去,你能保证此次万无一失,我就回去!”
“那么你呢?能保证万无一失吗?”对方的气焰不亚于辛悦。
“我能。”
二人的对话骤然停滞,片刻对方道:“要是失败了呢?”
“我负责。”
“你怎么负责?”
“我解决通达多年来心心念念的事。”
是的——拿回当年通达被谋走的项目。裴瑞德沉默了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……
“joy,别这样。我不想看见这件事无法收场。”
电话已经挂断了。裴瑞德握着嘟嘟响的电话,叹了一口气。
门外秘书敲门:“天野先生到了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……
辛悦按下挂断,却并未第一时间返回模拟室,怔怔站在门外,风温柔地抚在一张美人脸上——这么多年后,她什么都没有了,弟弟恨他,母亲也怨她……她从一个孝顺的乖乖女,变成了一个自私的女人。
衣兜里的手机在震,辛悦低头掏出来,上面写着几个字:“对方代表到了!”
还是到了,她知道,她就知道……辛悦握紧了手机,笑着恨了一声,“丁贤,你厉害。”深吸一口气,绽开一缕微笑道:“可是,我也不差……”
一转身,后面站着一个人,辛悦无语凝住。
那人说:“辛悦,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这样,我绝不会做那样的决定……”
辛悦垂下眼睑,“没有如果。”
若有如果,从那日决定不顾一切地去爱开始,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。
……
从四年前,上了她的车开始。
辛悦问丁贤怎么说服沈睿,丁贤若无其事说:“这本来就是一个物质的世界不是么?”
辛悦对沈睿心怀愧疚,不在于自己拒绝了他的爱,爱本来就不公平,在于她最后不能避免地践踏了他的自尊。
沉溺爱情的欢喜让两人一时不知置身何处。
辛悦果然成了丁贤灰霾生活中的一道彩虹。
丁贤往年浪荡的岁月从没有这种感觉。那种需要在酒精催化下才能让她血液温暖的感觉,在辛悦这里轻而易举就沸腾起来。辛悦真的是个尤物,成熟女人的身体,婴孩的头脑。轻易撩动就眼波迷离,娇喘连连,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点;纯乖懂事而聪敏,在尔虞我诈中泡久了的人,遇到这样知世故而不世故,热情洋溢到带点疯傻之气,用丁贤的总结是“扮猪吃老虎的女人”——诚如辛悦所说,让丁贤有些不能自已了。
不知今夕何夕,丁贤却不着急一步到头。沉迷跟她耳鬓厮磨看她欲罢不能懊恼发怒的模样。
二人在远离人群的甲板卡座腻着,城市的灯火泼在江面是一条一片的油彩。
风有些大,辛悦把玩着丁贤送她的“j”字项链,问是什么意思。
丁贤对她说:“以前觉得像丁字,现在觉得像‘joy’。”
辛悦揽住丁贤的颈,“我是你的快乐吗?你是我的灾难。”
丁贤笑。
辛悦趴在丁贤的肩上悄声问:“你要不要带我回家?”
丁贤故意列开了身子,戏谑道:“有你那么不害臊的么?”
辛悦马着脸恼了,挣起来就要走。丁贤拉回来,抱在腿上,两人窝在一个单人沙发里。“明后两天,我们出去玩?”
“你不说我都忘了……后天不行,我要去高总的庆功宴。哦,还要买衣服,你帮我参谋参谋。高总说,我穿上次年会那种就不错,要不——我就穿那件去?”
丁贤抬眉:“庆功会,高玟让你去的?还是你自己想去?”
“你看你那个不屑的样子!我就是那种虚荣女行了吧!我求她带我去的!”
“易应延在,你穿严实些。上次那种要不得。以后记住了,永远不要抢上司的风头,尤其是女上司。”
辛悦目露崇拜道:“我就抢不走你的风头啊……”
丁贤不言语,辛悦捧着她的脸说:“你怎么这么聪明,这么好看,又果决,又帅……我在你面觉得害怕……”这一顿直白到毫无技术含量的奉承把丁贤捧呆了。
若是来自合作商或者别的不相干的人嘴里,丁贤也只会是无动于衷地笑笑,来自辛悦的口中,怎么就分外的受用兼催情……有那么一瞬间,丁贤觉得,大繁若简,辛悦谈情说爱的技能等级是个谜。
她太喜欢这种你骗骗我,你骗骗你自己的游戏,吻住辛悦之前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……
丁贤深知,到她这个位置,参与任何公开活动,已经不单纯代表个人,而是身后通达的决策方向。每出席一个场合,都要顾及将带来的各种影响。
不想泡在浴缸,偏冷的淋浴让她清醒。以便思考出席庆功宴将带来的利弊。高玟一心想要拿下绥蓝的大项目,瞄准的是什么?
不求升迁,凡兰这样的分部天高皇帝远,是每个管理者梦中的天堂。当初高玟上位失利,在托佩里任职期间,她坚决放弃了总部36万美元薪酬产品总监的位置,选择来到凡兰屈居于郑朝闻之下做一个副总。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沉着,令丁贤钦敬。果然不出一年,凡兰成了她的大本营。
当年上位一事,丁贤从不认为有什么值得愧疚,职场如战场,事实有目共睹,通达高层每一个都精明赛鬼。若说早年,高玟或还有对通达的热情与希冀,一番起落后的今天再说,未免煽情。
丁贤不认为高玟是瞄准了更高的职位,报夺夫之仇更是荒诞可笑,那么究竟,是为什么?
此次自己的露面,究竟又会对事态起到什么样的影响?
冲动决策的后果是丁贤的自我反省,这一段恋爱酒精的发酵,超乎了她的想象。
丁贤分析总结出两条原因:
一、因为辛悦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,不明白,不管男人还是女人,捕猎结束的品尝,意味着什么,从而激发了自己的保护欲。
二、这小丫头爱上自己了。因为让一个她看在眼里的女孩儿爱上,满足了自己的虚荣,以致飘飘然不知所以。
丁贤告诫自己,玩弄稚嫩少女比玩弄一个需索无度,贪得无厌的婊丨子还麻烦。又反思,这一场追逐开始的时候,她不是认定了辛悦是那种爱慕虚荣,攀龙附凤的女人?她带着轻视接近她,给她安排一个又一个“试炼”,被她一次又一次地“蒙混过关”。
神奇的是,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辛悦没有丁贤那样“险恶”的用心,机关算尽的“思量”。她完全沉浸在恋爱里面。
丁贤有多优秀,她就能有多想和她匹配。她不要做灰姑娘等待仙女教母给她美丽的衣裳和水晶鞋。她要和丁贤一样,让她离不开。而第一步,坚决不对丁贤有所求。她的负担她要抗,她和丁贤的差距也必须减少。
辛悦预计买车,这个计划只有一个原因,让丁贤可以安心睡觉。平日工资的消用只能为家里做贡献,要买车,兼职是不二的选择。早年初入职无力分神,如今恰好时机成熟。辛悦仔细算了一算,供20w左右的车不管价格还是功用都最为合宜,若是兼职不理想,工资紧凑可以调用。
所幸辛悦读书时做过的兼职很多,汽车、游艇、公路、轨道交通、金融、医药……练技翻译过外文书籍和电影。兼职方向很多,选择也宽泛。翻译工作是体力活计,应付本职工作已耗去了辛悦七成精力,操起兼职,可想而知。
可恋爱,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。
预约过兼职,已是将近11点。
丁贤在手机问她睡了没有,是20分钟前的事。
辛悦说没睡,问丁贤睡了吗。
丁贤说:“在看报表。”
床头的书柜上放着拆封的nazo。辛悦靠在床头,抱着枕头,上面有她洒在上面“丁贤”的味道。
“怎么办,我有一点想你。”辛悦撅着嘴,对着手机撒娇。
好一会儿,丁贤回:“你饿不饿?你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辛悦发:“你这么说,好像还真有一点饿了。”
丁贤问:“你想吃什么?叫给你。”
辛悦想听丁贤和她说情话,事与愿违地叹了一气,说:“我煮个面吧……”
丁贤说:“你煮吧,迟二十分钟煮,刚好叫的东西到了一起吃。”
……
丁贤的车在马路上飞驰,手机响起来——辛悦。
丁贤挂起耳机,还没说话,空气杂噪中亮起辛悦的声音:“比起饿,我更想你,你家在哪,我来找你……我在路上了,走了好一会儿……才想起不知道你在哪里住……”
丁贤似乎听见心外一声崩碎的微响,她稳住声音问: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往公司的路上……”
丁贤说:“你别动,给我发个定位,我来找你。”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疯丫头大半夜骑着电动车狂奔的模样——傻姑娘!若自己的行为是出于博爱的套路,这个小女孩儿就真的傻的可以……
车灯照在小女孩儿面上时,她眯着眼,穿着一身可爱的家居服,和丁贤任何时候都无懈可击的装扮对比鲜明。
丁贤下了车,对着小女孩微笑张开臂。辛悦连车撑都来不及放,放倒了车,一步冲上前,跳进她怀里。仰着脸,把性感的唇往她嘴上送,反复叨念着:“我想你,想你……”
辛悦的主动让丁贤失神,热烈地融化了整个世界。
墨蓝的夜幕衬托着相拥的两个黑色的剪影。
辛悦说:“我家人这会儿……恐怕要找我了。我和他们说,下来买点东西。”一面说着,抱着丁贤的手却一动不动。
“那你放手啊。”丁贤说。
辛悦撅起嘴,“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想我啊,都是我在想你!”
丁贤指指车里,一大包吃食。
“你的想和我的不太一样。”
辛悦看着玛瑙灰跑车里的东西,抿唇笑道:“你专门来给我送吃的啊?”
“我自己也饿。”开了门,做手势请辛悦坐。
辛悦问:“你车回来了?坏了吗?”
丁贤想想,说:“赵成城把钥匙还给我了。”
辛悦一怔,哦了一声,不复细问。
丁贤拉住辛悦,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,“我和赵成城,从来都不是你以为那种关系。我不否认和她有过去,但已经过去了。”
辛悦抬起狡黠的眼,笑问:“是因为我吗?”
丁贤无话可对,半晌,“你们女孩子……不是都很反感当小三吗?不管是不是真实反感,嘴上总是正义的。”
辛悦将丁贤的手环住自己的腰,“那是狗屁话。你又没结婚,又没落猪肉印,我怎么就不能公平竞争了?况且选择权在你手上,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强迫你不是?谈恋爱就一锤定音,别人就该退避三尺不敢越雷池?那要结婚证做什么?资源就那么些,谁理应让着谁?要道德,不要道德绑架。我会思考,不会盲从,我有自己的底线。”
丁贤默默听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,很天真,很自信。丁贤喜欢自信不盲从的女人,可她的天真,怎么一时也看着顺眼起来。她不是一只小白兔,她是一只小狐狸。笑道:“小妞,东西要凉了。”
炒河粉、海鲜粥、碗仔翅,辛悦坐在车里边吃边欢喜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碗仔翅?”
“你的口味不是显而易见吗?”
辛悦是传统的凡兰人。
“为了报答你,我决定下次给你煮面……”
“你很会做菜?”
“不会,只会煮面。上学的时候全副精神都用来读书,上班了就都在工作。”
丁贤搅弄着手上的粥,边吹边问:“你和你前男友谈恋爱,难道都不弄这些?”
辛悦停下咀嚼,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“说出来,你可能要笑话我……我对沈睿……和普通的恋爱不太一样……”惊惶地瞥了一眼丁贤,心里那句“我从来没有渴望你这样渴望过他。”说不出口。
丁贤很擅长读言下之意。笑笑将手上的粥递给辛悦。
“你不是说,你也饿?”辛悦问。
丁贤枕着手侧看着辛悦,“是呢……可是我看着你……不知道为什么就不饿了。”
丁贤眼中有朦胧的疲乏,辛悦想让她安睡送她回家,可她不会开车。她为自己不假思索地表达不顾后果的想念,给丁贤带来的疲乏而内疚。说:“你困了,回家吧。”
丁贤伸手将她拥入怀里,“让我抱你一会儿。”
辛悦想:“如果我可以邀她去我那里睡,或者可以跟她回公寓不让家人操心,我就可以每天陪她不管时间。”
……
次日一早,辛悦在附近开夜场的驾校报了学车。每晚练习一小时,辛悦排紧了时间,对于自来擅长考试,从不畏惧怯场的辛悦来说,三个月时间足以。
除此以外,又额外在公司附近看了几套公寓,不是太贵,就是环境不佳。此事暂作搁置。
到中午,丁贤来电,邀同吃饭。
辛悦坚持不必来接,乘地铁前往,到达餐厅,菜已经上齐了。
丁贤问她:“你早上没在家?”
辛悦说:“出去有点事。”
丁贤听她说的含糊,就不再多问,说:“吃了东西,我陪你去挑衣服。”
辛悦应好,吃了片刻,辛悦手机响起来,丁贤停下动作等待。
辛悦握着电话,边往外走边说:“嗯,明早可以吗?我只有周六日有时间,也不能确定,每晚9点以后……对……法定假日应该没问题……”
再回来,丁贤笑着道:“过段时间,我要出差。”
辛悦脸上的失望跃然而出。
丁贤道:“我想带你去。”
辛悦迟疑啊了一声,说:“我……可能没时间。”
丁贤低着头,吃着盘中的蔬果,随意问:“我都没说什么时候,你就没时间了。”
“我……在学车。每天晚上要去练习。”
“怎么忽然想要学车了?”丁贤问。
辛悦憨憨一笑,“想开车就学车呗。”
丁贤望着辛悦淡淡笑着,说:“哦,看上哪一款了?你看好,给我电话。”
辛悦手上的叉子一顿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我没有……让你给我买车。”一摇头,不就此多说了。完全不该说起这个话题!白惹起丁贤的猜忌!辛悦心里很难过,不管丁贤是有心还是无意,辛悦觉得她被小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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