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夏日京城
第338章夏日京城
诗经有云,五月鸣蜩,蛰伏了一冬一春,蝉儿开始了它们的第一声鸣叫。
通惠河两岸绿树浓荫,蝉鸣不已,由于是仲夏,又是烈日当头,朝阳门码头上此时竟只有一条客船停靠在码头的船坞边。
突然,蝉鸣声大噪起来。
远远地,一辆马车和两顶轿子从官道上徐徐而来。
良久,马车停下了,轿子也停下了。第一顶轿子和第二顶轿子的轿帘几乎同时掀开了。第一顶轿子中走出来的是内阁首辅王鹤堂,第二顶轿子走出来的是内阁大学士赵子勋。
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也掀开了,在车夫的搀扶下,穿着便服的杨次辅从马车上走了下来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向杨次辅走了过去,杨次辅转过身来,四目望着二目,烈日当头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对视了一眼,一齐向杨次辅长揖下去。
杨次辅笑了,笑得那样从容轻松,抚须说道:“老夫这一辈子从不去与人争抢,进入内阁之后也是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没想到啊.临到了还是与人发生了争抢,不过我并不后悔,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,就是死也值了!”
王鹤堂本是性情中人,听了这话,顿时红了眼圈:“是我行事不周全,为了救我,您落得个递解回籍的处罚,我.我对不起您.”接着泪花跟着涌了出来。
杨次辅:“首辅这话说错了,这件事是咱们一起商量的。”
王鹤堂摇了摇:“当初贾赦拒绝的时候,您曾极力劝说过我可我却说您瞻前顾后、畏手畏脚.”
杨次辅又笑了:“你说的没错,我这个人就是瞻前顾后,畏手畏脚。不过,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还是没有主见,随声附和.倘若我再坚持一下,嗨,不说了.”
听了他的话,一旁默默站着的赵子勋心中一叹,贾赦的拒绝使得他们的计划没了靠山,或者说是没了背锅的。
之所以选择贾家,是因为贾家可以抗住皇帝和南安郡王府的怒火,让所有的人过关。
没了贾家,他们只能亲自上阵。
计划十分顺利,军粮延误了两日才送达前线大营,果然南安郡王八百里加急送来公文向兵部和户部问责。
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,金枢卿不仅没事,还得到了皇帝的褒奖。
最终,这把火烧到了内阁,为了不被保皇党和梅党一竿子掀翻,杨次辅揽下了所有的罪责,被皇帝免去了一切职务,递解回原籍。
好久,赵子勋终于张开了嘴,却只是轻叹了一声。
“一早我又去了乾清宫,本想给次辅求情,却进不了上书房!”
王鹤堂有些激动了,“咱们是为了自保,更是为了大周朝的江山社稷。咱们和金枢卿等人争夺的不仅仅是权力,更是大周朝的未来。皇上当真看不见吗?倘若对我们几个不满,一道旨意就行了,犯不着让几个竖子来羞辱我们”
“不要妄自揣测。”杨次辅对这样的话题极为敏感,立刻止住了王鹤堂。
赵子勋总算说话了,先叹了口气:“首辅的心乱了。别看皇上处罚了次辅,却也是保护了次辅呀。”
王鹤堂怔了一怔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临走前,老夫再多说一句。”
杨次辅的语气加重了,“你们今后多防着保皇党一点儿,别跟他们斗,有着皇上的庇护,你们斗不过他们.”
顿了顿,“目前看来,只有军方可以压他们一头了。”说完,步履沉重地向码头下的客船走去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连忙跟下去。
杨次辅孤身登上了客船,望着王鹤堂、赵子勋,沉默了稍顷,说道:“北宁郡王要回来了,他一定会护着你们的。”
二人一振,眼睛亮了一下,一齐点了点头。
杨次辅面上挤出一丝笑:“回去吧。”
船板抽过去了,船帆也拉了起来,船工用竹篙撑着码头将船驶离码头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向杨次辅长揖了下去,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停船!”
“快快停下,船上有钦犯!”
二人回头望去,一队步军衙门的官兵跑了过来,其中几人还提着火铳。
一个挎刀的军官大声吼道:“快停船,不然就放火铳了!”
船工惊呆了,怔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这些步军衙门的兵也狠,见船工站在那里不动,那几个提着火铳的直接朝船上的桅杆开火了!
一团团火花喷出,桅绳被打断了,船帆立刻飘了下来。
‘快靠岸!不然就放铳了!“
这时又跑来了一队手持火铳的步军衙门官兵,十几杆火铳对准了客船。
王鹤堂反应了过来,大声呵斥道:“放肆!”
赵子勋脸一沉:“光天化日,谁给你们的胆量!”
那军官也是见过阵仗之人,一看两人的气势,便知来头不小,连忙迎上前,将手一拱,问道:“您二位是.”
一名随从走了过来,介绍道:“这是内阁首辅,这位是内阁赵阁老!”
那军官一惊,连忙还刀入鞘,“哎呀”一声便躬身行礼:“下官眼拙,请首辅、赵阁老赎罪。”
哼了一声,王鹤堂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那军官:“我们是奉了司礼监的命令来抓钦犯的。”
赵子勋:“这船上是原内阁次辅,哪来的钦犯?”
那军官苦笑了笑:“那就没错了。”
王鹤堂一愣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那军官:“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还是杂家告诉首辅吧。”身后一个声音响起。
众人转身望去,是乾清宫副总管,只见他领着一队司礼监番子大步走下来。
几人说话的时候,船工已经将船靠岸,杨次辅这时也走了过来。
王鹤堂望向副总管:“这是怎么回事?皇上不是下旨命次辅还乡吗?”
副总管望了望杨次辅,这才说道:“云南巡抚衙门八百里急递,南疆大军败了,南疆总兵卫汝贵战死,南安郡王下落不明,十几万大军只有不到五万退回云南。”
王鹤堂脸色陡变:“怎么回事?”
副总管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。”
“为何要抓次辅?”赵子勋问出了关键。
副总管压低了声音:“当时户部尚书金大人在上书房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王鹤堂、赵子勋和杨次辅哪里还不明白。
一片沉默。
副总管说话了:“老大人,请吧。”说着,将手一让。
王鹤堂大喊一声:“慢!”
众人一怔,都望向他。
王鹤堂两眼闪出光来:“他们不就是想要内阁首辅这个位子嘛,我现在就去上书房,用这顶纱帽换您的平安!”
赵子勋牙一咬:“好!我同你一起去。也正好,家中老母年高,正等着我回去侍候呢。”
副总管和众番子一个个面面相觑,怔在当场。
杨次辅仰天大笑起来,笑罢说道: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。为了我大周的千秋万代,我也算是死得其所。”说完,望了望王鹤堂,又望了望赵子勋,正色道:“我大周朝好不容易中兴了,不能被一群竖子给毁了!你们不要意气用事,守住内阁。陛下是圣明的,你们要辅佐陛下匡正时弊。”
说完,向二人长揖下去,又对副总管:“走吧。”说着昂然向码头上走去。
副总管似乎察觉了什么,两眼一阵乱眨,紧跟着走了上去。
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王鹤堂喘着气,眼中放出凶光:“既然他们要咱们的命,那就来吧。还不准谁杀谁呢!”
赵子勋此时的目光中充满了悲愤和苍凉,他心里已经雪亮,杨次辅不会活着走出大牢,或许他踏入牢门那一刻就会自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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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经有云,五月鸣蜩,蛰伏了一冬一春,蝉儿开始了它们的第一声鸣叫。
通惠河两岸绿树浓荫,蝉鸣不已,由于是仲夏,又是烈日当头,朝阳门码头上此时竟只有一条客船停靠在码头的船坞边。
突然,蝉鸣声大噪起来。
远远地,一辆马车和两顶轿子从官道上徐徐而来。
良久,马车停下了,轿子也停下了。第一顶轿子和第二顶轿子的轿帘几乎同时掀开了。第一顶轿子中走出来的是内阁首辅王鹤堂,第二顶轿子走出来的是内阁大学士赵子勋。
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也掀开了,在车夫的搀扶下,穿着便服的杨次辅从马车上走了下来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向杨次辅走了过去,杨次辅转过身来,四目望着二目,烈日当头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对视了一眼,一齐向杨次辅长揖下去。
杨次辅笑了,笑得那样从容轻松,抚须说道:“老夫这一辈子从不去与人争抢,进入内阁之后也是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没想到啊.临到了还是与人发生了争抢,不过我并不后悔,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,就是死也值了!”
王鹤堂本是性情中人,听了这话,顿时红了眼圈:“是我行事不周全,为了救我,您落得个递解回籍的处罚,我.我对不起您.”接着泪花跟着涌了出来。
杨次辅:“首辅这话说错了,这件事是咱们一起商量的。”
王鹤堂摇了摇:“当初贾赦拒绝的时候,您曾极力劝说过我可我却说您瞻前顾后、畏手畏脚.”
杨次辅又笑了:“你说的没错,我这个人就是瞻前顾后,畏手畏脚。不过,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还是没有主见,随声附和.倘若我再坚持一下,嗨,不说了.”
听了他的话,一旁默默站着的赵子勋心中一叹,贾赦的拒绝使得他们的计划没了靠山,或者说是没了背锅的。
之所以选择贾家,是因为贾家可以抗住皇帝和南安郡王府的怒火,让所有的人过关。
没了贾家,他们只能亲自上阵。
计划十分顺利,军粮延误了两日才送达前线大营,果然南安郡王八百里加急送来公文向兵部和户部问责。
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,金枢卿不仅没事,还得到了皇帝的褒奖。
最终,这把火烧到了内阁,为了不被保皇党和梅党一竿子掀翻,杨次辅揽下了所有的罪责,被皇帝免去了一切职务,递解回原籍。
好久,赵子勋终于张开了嘴,却只是轻叹了一声。
“一早我又去了乾清宫,本想给次辅求情,却进不了上书房!”
王鹤堂有些激动了,“咱们是为了自保,更是为了大周朝的江山社稷。咱们和金枢卿等人争夺的不仅仅是权力,更是大周朝的未来。皇上当真看不见吗?倘若对我们几个不满,一道旨意就行了,犯不着让几个竖子来羞辱我们”
“不要妄自揣测。”杨次辅对这样的话题极为敏感,立刻止住了王鹤堂。
赵子勋总算说话了,先叹了口气:“首辅的心乱了。别看皇上处罚了次辅,却也是保护了次辅呀。”
王鹤堂怔了一怔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临走前,老夫再多说一句。”
杨次辅的语气加重了,“你们今后多防着保皇党一点儿,别跟他们斗,有着皇上的庇护,你们斗不过他们.”
顿了顿,“目前看来,只有军方可以压他们一头了。”说完,步履沉重地向码头下的客船走去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连忙跟下去。
杨次辅孤身登上了客船,望着王鹤堂、赵子勋,沉默了稍顷,说道:“北宁郡王要回来了,他一定会护着你们的。”
二人一振,眼睛亮了一下,一齐点了点头。
杨次辅面上挤出一丝笑:“回去吧。”
船板抽过去了,船帆也拉了起来,船工用竹篙撑着码头将船驶离码头。
王鹤堂和赵子勋向杨次辅长揖了下去,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停船!”
“快快停下,船上有钦犯!”
二人回头望去,一队步军衙门的官兵跑了过来,其中几人还提着火铳。
一个挎刀的军官大声吼道:“快停船,不然就放火铳了!”
船工惊呆了,怔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这些步军衙门的兵也狠,见船工站在那里不动,那几个提着火铳的直接朝船上的桅杆开火了!
一团团火花喷出,桅绳被打断了,船帆立刻飘了下来。
‘快靠岸!不然就放铳了!“
这时又跑来了一队手持火铳的步军衙门官兵,十几杆火铳对准了客船。
王鹤堂反应了过来,大声呵斥道:“放肆!”
赵子勋脸一沉:“光天化日,谁给你们的胆量!”
那军官也是见过阵仗之人,一看两人的气势,便知来头不小,连忙迎上前,将手一拱,问道:“您二位是.”
一名随从走了过来,介绍道:“这是内阁首辅,这位是内阁赵阁老!”
那军官一惊,连忙还刀入鞘,“哎呀”一声便躬身行礼:“下官眼拙,请首辅、赵阁老赎罪。”
哼了一声,王鹤堂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那军官:“我们是奉了司礼监的命令来抓钦犯的。”
赵子勋:“这船上是原内阁次辅,哪来的钦犯?”
那军官苦笑了笑:“那就没错了。”
王鹤堂一愣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那军官:“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还是杂家告诉首辅吧。”身后一个声音响起。
众人转身望去,是乾清宫副总管,只见他领着一队司礼监番子大步走下来。
几人说话的时候,船工已经将船靠岸,杨次辅这时也走了过来。
王鹤堂望向副总管:“这是怎么回事?皇上不是下旨命次辅还乡吗?”
副总管望了望杨次辅,这才说道:“云南巡抚衙门八百里急递,南疆大军败了,南疆总兵卫汝贵战死,南安郡王下落不明,十几万大军只有不到五万退回云南。”
王鹤堂脸色陡变:“怎么回事?”
副总管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。”
“为何要抓次辅?”赵子勋问出了关键。
副总管压低了声音:“当时户部尚书金大人在上书房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王鹤堂、赵子勋和杨次辅哪里还不明白。
一片沉默。
副总管说话了:“老大人,请吧。”说着,将手一让。
王鹤堂大喊一声:“慢!”
众人一怔,都望向他。
王鹤堂两眼闪出光来:“他们不就是想要内阁首辅这个位子嘛,我现在就去上书房,用这顶纱帽换您的平安!”
赵子勋牙一咬:“好!我同你一起去。也正好,家中老母年高,正等着我回去侍候呢。”
副总管和众番子一个个面面相觑,怔在当场。
杨次辅仰天大笑起来,笑罢说道: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。为了我大周的千秋万代,我也算是死得其所。”说完,望了望王鹤堂,又望了望赵子勋,正色道:“我大周朝好不容易中兴了,不能被一群竖子给毁了!你们不要意气用事,守住内阁。陛下是圣明的,你们要辅佐陛下匡正时弊。”
说完,向二人长揖下去,又对副总管:“走吧。”说着昂然向码头上走去。
副总管似乎察觉了什么,两眼一阵乱眨,紧跟着走了上去。
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王鹤堂喘着气,眼中放出凶光:“既然他们要咱们的命,那就来吧。还不准谁杀谁呢!”
赵子勋此时的目光中充满了悲愤和苍凉,他心里已经雪亮,杨次辅不会活着走出大牢,或许他踏入牢门那一刻就会自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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